不是“心虛”。她現(xiàn)在知道，一個人說謊的最高境界不是騙過別人，是騙過自己的肌肉。
“是嗎？”她說。兩個字，語調(diào)往下走，尾音收得干干凈凈，不留鉤子。
唐婉盯著她看了兩秒鐘。那兩秒鐘里，護手霜的味道從她手上散開來，花香調(diào)的，很濃，濃到在窄窄的過道里像一堵看不見的墻，堵在林晚的鼻子前面，讓她想打噴嚏，但她忍住了。
“她說那個人告訴她，我在跟我男朋友說‘小禾的錢快到手了’?！碧仆癜选拔夷信笥选比齻€字咬得很輕，輕到像在說一個不存在的人。
林晚的眼睛沒眨。她看著唐婉的睫毛——涂了睫毛膏，刷得很翹，翹到有點不自然，像兩把小扇子架在眼睛上面，扇不動，只能擋。
“你覺得會是誰？”唐婉歪了一下頭，那個歪頭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的，像一個人在給你看她的脖子，告訴你她不怕你把刀架上去。
林晚的手心開始出汗了。不是緊張出的汗，是那種被逼到墻角之后身體提前準備逃跑的汗，掌紋里的每一條溝都開始往外滲水，但她沒擦，因為擦手這個動作會被唐婉看到，而唐婉現(xiàn)在在看她的手。
“不知道，”林晚說，“也許是她聽錯了?！?br>唐婉笑了。那個笑和之前在食堂里的笑不一樣，不是塑料花被燒著的笑，是一個更小、更密的笑，像一個人把一把刀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刀柄上那顆很小的寶石。
“也許吧，”唐婉站起來，護手霜的味道從林晚的鼻子前面移開了，空氣忽然變薄了，薄到林晚深吸一口氣的時候什么都沒吸到，像吸了一口真空，“不過我覺得，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禾現(xiàn)在有點疑心了?！?br>她走到林晚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臂，林晚能看到唐婉左邊眉毛上有一顆很小的痣，灰褐色的，藏在眉尾的毛發(fā)里，像一只很小的蟲子趴在樹枝上。
“你覺得我該怎么做？”唐婉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很軟，軟到像一個人在求你。她的眼睛也變了，眼眶里多了一層水光，那種水光不是哭出來的，是用力瞪出來的，眼瞼的肌肉在控制，控制到微微發(fā)抖。
林晚看著那層水光，忽然很想吐。
不是因為惡心，是因為她看到了一種可能性——她上輩子沒看清的東西，這輩子終于看清楚了。唐婉不是在上輩子騙了她們姐妹，唐婉是在每一個當下都在騙每一個人，騙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一層是真的自己。
“我覺得，”林晚說，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葉子落在地上，“你不用做什么。她沒有證據(jù)?！?br>唐婉的眼眶里那層水光停了一瞬，像一面湖忽然被人按了暫停，然后那層水光收了回去，收得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林晚一直在盯著那根眉毛下面那顆痣都不會發(fā)現(xiàn)。
唐婉退了一步，坐回床上，拿起護手霜，又擠了一截。這次她抹得很快，兩只手搓來搓去，搓到發(fā)熱，花香的味道從她的指縫間被溫度逼出來，整個宿舍都是那個味道，濃到窗戶想自己打開。
“你說得對，”唐婉低著頭，看自己的手，“她沒有證據(jù)。”
林晚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床位。她的后背對著唐婉，脊椎骨像一根拉直的線，每一節(jié)都在用力，用力到有點疼。她坐下，拿了一本書翻開，眼睛盯著字，但那些字在她眼前像水一樣流過去，一個字都沒留下。
唐婉的床鋪上傳來手**字的聲音，噠噠噠噠，很快，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跑，跑得很急，鞋底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生怕被后面的人追上。
晚上十點二十三分，林晚在洗漱。她刷牙的時候，牙膏的薄荷味在嘴里炸開，涼意從舌頭往喉嚨里走，走到喉嚨口就停了，像一個人站在門口猶豫要不要敲門。她吐掉泡沫，漱口，水在嘴里咕嚕咕嚕響，響到第三聲的時候，手機震了。
不是舊手機，是蘇念的手機。
她拿起來，屏幕上的通知欄彈出一條消息，來自學校的匿名論壇。
“震驚！新生蘇念偷室友東西，人贓并獲！有圖有真相！”
她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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