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電話馬上就打過來了。
“她真又漲了？這回漲多少？你們合同不是還沒到期嗎，她憑啥這么搞？”
“合同里有個補充條款，說是能根據行情調?！?br>“調？漲個百分之十、十五那叫調！她這叫坐地起價！不就是看你生意好了，眼紅，想從你身上多啃一塊肉下來嗎！”
陳可氣得不行。
我都知道。這幾年這條街旺了，租金是漲了些，可我打聽過，也就漲個百分之十五，頂天了百分之二十。六十萬？這不是搶錢是什么？
“可可，你說我現在該怎么辦？”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沒出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要不……你再去找她談談？把姿態(tài)放低點，跟她說說你的難處。實在不行，各退一步，三十萬？雖然壓力是大了點，但憑你的本事，這錢肯定能掙回來?！?br>“三十萬？不可能的。她說有人出到四十萬了，收我六十萬，是看在老租客的面子上，照顧我了。”
“放屁！哪來的傻子出四十萬租她那破地兒？那條街我還不熟？跟她那鋪面差不多大的，現在能租到二十八萬就燒高香了！她就是嚇唬你，想逼你就范！”
“我知道她就是虛張聲勢，可合同在人家手里，那條款又寫得含含糊糊的。真要打官司，我不一定贏，時間精力請律師的錢，我都耗不起?！?br>“那就搬！”
陳可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晚晚，就憑你這手藝，到哪兒不能東山再起？非得在她這棵樹上吊死，受這份窩囊氣？咱找個新地方，好好弄，老顧客認的是你的甜品，認的是你這個人，他們會跟著你走的?！?br>“重新開店……裝修、設備、押金、預付租金……這一下子，少說也得三四十萬。我賬上能動的，就五六萬的周轉錢，每個月的貸款還等著還?！?br>倆人都不說話了。
電話里只剩下電流聲，還有店里遠遠傳來的烤箱“嘀”一聲到時的提示音。
“晚晚，我手頭有八萬塊，你先拿去用。咱倆，別跟我客氣?！?br>我鼻子一酸。趕緊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看，把那點淚硬憋回去。
“不行，可可，你那錢不是攢著留給**看病的嗎？我不能動。我再想別的辦法?！?br>“那你怎么辦？她就給你三天時間。”
“我……晚上再去她家找她談談吧。最后一次。她要還是那個態(tài)度，那我也就只能——”
話沒說完。
但陳可懂。
談不攏，除了搬走，沒別的路。
掛了電話，我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頭，深秋下午的陽光還挺好，透過玻璃照進來。文創(chuàng)街上人來人往的，有學生抱著畫板，也有拎著相機包的。
多好的地界兒。
三天之后，恐怕就跟我沒半點關系了。
傍晚六點，下班放學的高峰來了，店里又忙活起來。
我系上圍裙，跟店員一塊兒扎進柜臺。點單、裝盒、打包、收錢，我逼自己把每個步驟都做到跟平時一樣利索，臉上也掛著那副顧客們熟悉的笑。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笑底下壓著多沉的東西。
晚上九點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我讓何萌她們收拾完就先走，自己留下來盤點庫存，檢查烤箱，把第二天要備的東西都記清楚。
等一切弄完，鎖好店門，抬頭一看——十一點了。
深秋的夜風打在臉上，涼颼颼的，倒是讓腦子清楚了些。
我沿著安靜下來的街走，拐進旁邊一個老小區(qū)。
鄭美華就住這兒，五樓。
我仰頭看著那扇透著光的窗戶，腿跟灌了鉛似的。
我是真不想再看見那張臉，可理智又告訴我，這興許是最后的機會了。
五樓，502。
我按了門鈴。
等了好一會兒，里頭才傳來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掛著。
鄭美華穿了身花里胡哨的睡衣，一看是我，臉上那股不耐煩，壓根不帶藏的。
“這都幾點了，又怎么了？”
“鄭姨，真不好意思，這么晚來打擾您。我還是想跟您再聊聊房租的事兒，就幾分鐘，行嗎？”
她上上下下掃了我兩眼，嘴一撇，不情不愿地摘下鏈子，把門推開。
“進來吧，動靜小點兒，我孫子睡了。”
屋子不大，可那股子暴發(fā)戶的味兒，撲面而來。亮得晃眼的皮沙發(fā)，大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