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花瓶……一切都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細(xì)嫩、沒有傷痕，這不是那雙在詔獄中被折磨得不**形的手。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到了十四歲——這一年，她還沒有嫁給蕭景琰，還沒有成為那顆被利用完就丟棄的棋子，還沒有見識過這世間最**的背叛。
“翠兒，”沈曦開口，聲音因為久病而有些沙啞，“今天是哪一日？”
“小姐您燒糊涂了？今天是春獵第三日??！您昨日在獵場上驚了馬，摔下來昏了過去，是云世子將您送回來的?！?br>云世子？
沈曦的心猛地一跳。
云昭。
那個前世在她臨死前，一把火燒了詔獄，將她從鬼門關(guān)拖回來的人。那個她曾經(jīng)以為只是點頭之交，卻在最后時刻為她赴湯蹈火的云昭。那個沉默寡言、從不討好任何人、常年冷著一張臉的“毒舌世子”。
前世，她欠他一條命。
“云昭……他還在嗎？”沈曦的聲音有些急切。
“在的，云世子送您回來后就一直在前廳等著，說是等您醒來確認(rèn)無礙再走。侯爺和夫人都在前廳陪著。”翠兒說著，又有些困惑地補了一句，“不過小姐，您什么時候和云世子認(rèn)識的？奴婢怎么不知道您和他還有交情……”
沈曦沒有回答。她已經(jīng)掀開錦被，赤腳踩在地上，抓起衣架上的外衫就往身上披。
“小姐！您身子還沒好！”翠兒急了。
“沒事，我去見他。”
沈曦隨意攏了攏散亂的長發(fā)，系好衣帶，甚至來不及穿鞋，就踩著繡花鞋跑了出去。她在抄手游廊上一路飛奔，穿過月亮門，繞過假山，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了前廳里那道頎長的身影。
云昭坐在客席上，手里端著一盞茶，姿態(tài)閑適，面色淡漠。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外罩銀灰色大氅，長發(fā)以玉冠束起，劍眉入鬢，目若寒星，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沈曦的腳步在門檻外頓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想起前世他最后對她說的話——那是她被蕭景琰賜死的前夜，他潛入詔獄，隔著鐵欄，將一個包袱塞進(jìn)她懷里。
“里面有干糧和銀兩，還有出城的令牌。明日行刑前，會有人制造混亂，你趁亂走?！?br>“云昭……你為什么要幫我？”
他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然后他轉(zhuǎn)身，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日，她沒有逃走。因為她若逃了，沈家滿門必死。她選擇了赴死，用自己的一條命，換沈家上下百余口人的生路。
而云昭，也因為那場“劫獄”被牽連，被蕭景琰削去爵位，流放邊疆。她不知道他后來怎么樣了，她只知道，她是欠了他的。
“沈姑娘？”
一個冷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沈曦抬起頭，發(fā)現(xiàn)云昭已經(jīng)放下茶盞，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漠然，還有幾分……讓她看不透的東西。
“沈姑娘既然醒了，便好生休養(yǎng)吧。”云昭站起身，朝她微微頷首，“令尊令堂擔(dān)憂了整夜，你該去給他們報個平安才是。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說完，便越過她，徑直往門外走去。
沈曦下意識地轉(zhuǎn)身，喊住他：“云世子！”
云昭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沈曦張了張嘴，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不知從何說起。她不能告訴他前世的事，不能告訴他她有多感激他，不能告訴他她在臨死前最后想到的人是他。她只能——
“多謝世子相救之恩。”她緩緩跪下，朝他鄭重行了一禮，“他日若有用得上沈曦之處，沈曦必當(dāng)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云昭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顯然沒想到，這位京城貴女圈中出了名的驕縱大小姐，會對他行如此大禮。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的語氣卻依舊淡漠：“舉手之勞，不必掛齒。沈姑娘若有心，下次狩獵離我那匹‘踏雪’遠(yuǎn)些便是。它脾氣不好，我也不好。”
沈曦：“……”
她愣了一瞬，才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說她前天在獵場上被他的寶馬嚇到、從馬背上摔下來的事。
雖然語氣冷淡，但這隱隱的毒舌，倒是和他前世一模一樣。
沈曦忍不住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