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教學樓的長廊穿過，把窗縫里的鈴聲吹得像一條細細的銀線。

高一（1）班的早自習還沒正式開始，教室門口己經有了細碎的腳步聲。

江亦辰背著黑色雙肩包，指尖夾著一本物理練習冊，走進教室。

他個子很高，走路的時候肩線很穩(wěn)，像一支被校準過的鉛筆。

他把書包放進抽屜，拿出課本，動作干凈利落。

座位靠窗，陽光在他的書頁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

他低頭看了一眼同桌的位置，空著。

蘇清月是在鈴聲快要落下的時候沖進走廊的。

她懷里抱著一摞書，語文、歷史、**擠在一起，最上面壓著一個速寫本。

她跑得有點急，馬尾辮在身后輕輕拍打著，額前的碎發(fā)被風吹得亂飛。

到了教室門口，她停住，深呼吸，理了理衣領，然后推門而入。

她的座位在江亦辰旁邊。

她把書放到桌上，正準備坐下，懷里的速寫本忽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紙頁嘩啦啦散開，像一群受驚的白色蝴蝶。

蘇清月“呀”了一聲，慌忙彎腰去撿。

江亦辰幾乎是同時彎下了身。

兩只手在散落的紙頁之間短暫相遇。

江亦辰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一點鉛筆的灰；蘇清月的手指柔軟，指尖有一點紅，像是剛洗過冷水。

他們同時抓住了最中間的那一頁。

那是一張沒有完成的素描，畫的是清晨的操場，跑道在光里泛著暖金色。

他們都頓了一下。

“對不起?！?br>
蘇清月先開口，聲音輕輕的，像被風拂過的羽毛。

她把那一頁遞給江亦辰，“謝謝你?！?br>
“沒事?！?br>
江亦辰接過紙頁，把它和其他散落的紙一起疊好，放回速寫本里。

他的動作很穩(wěn)，沒有弄皺任何一頁。

“下次可以把本子抱緊一點?！?br>
蘇清月點點頭，臉頰有一點紅。

她把速寫本放進抽屜，坐首身體，拿出語文課本，翻開到早讀的頁碼。

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像在胸口敲小鼓。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江亦辰，他己經進入狀態(tài)，目光專注地落在自己的書上，側臉干凈而安靜。

早自習的鈴聲正式響起。

教室里立刻被朗讀聲填滿。

語文的文言文和英語的課文交織在一起，像一條流動的河。

蘇清月把視線收回，開始朗讀。

她的聲音清亮，吐字清楚。

讀到一段關于“相遇”的句子時，她的心里輕輕一顫。

她又忍不住往旁邊看了一眼。

江亦辰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過頭。

他的目光和她的撞在一起。

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又轉回去，繼續(xù)看書。

只是，他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像被晨光輕輕勾了一下。

早自習過半，**從前門走進來，低聲提醒大家準備交昨天的數(shù)學作業(yè)。

教室里響起一陣翻找本子的聲音。

蘇清月在抽屜里翻了翻，忽然愣住。

她的數(shù)學作業(yè)本不見了。

她皺起眉，又仔細找了一遍。

抽屜里有語文、歷史、英語，還有速寫本，唯獨沒有數(shù)學。

她想了想，大概是昨天晚自習的時候落在圖書館了。

她心里有點慌，數(shù)學老師對作業(yè)要求很嚴格，遲到一次就要罰抄。

她下意識地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正在把作業(yè)本整理好，準備交給組長。

他感覺到蘇清月的目光，側過頭。

“怎么了？”

他的聲音很輕，不打擾周圍的朗讀聲。

“我……”蘇清月咬了咬唇，“我的數(shù)學作業(yè)本好像落在圖書館了。”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把自己的作業(yè)本遞給組長，然后從筆袋里拿出一張便簽紙和一支筆，迅速寫下一行字，撕下遞給她。

便簽上的字跡工整，像印刷體：圖書館三樓靠窗的座位，左下方書架旁邊。

我昨晚看到了。

蘇清月看著那行字，心里一暖。

她抬頭看江亦辰，他己經轉回去繼續(xù)看書了，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早讀結束的鈴聲響起。

蘇清月立刻站起來，抓起書包，對江亦辰說了聲“謝謝”，就沖出了教室。

走廊里陽光正好，風把樹葉的影子投在地上，搖晃不定。

蘇清月跑過走廊，跑下樓梯，奔向圖書館。

她的心里有一種奇怪的安定感，好像只要知道了方向，所有的慌亂都會被撫平。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座位。

左下方書架旁邊。

她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數(shù)學作業(yè)本。

它靜靜地躺在書架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里，像一個迷路的小孩終于被找到了。

蘇清月?lián)炱鹱鳂I(yè)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抱著本子，站在窗邊，看向樓下的操場。

清晨的操場上有零星的人影，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

陽光灑在跑道上，像一條金色的河。

她忽然想起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張素描。

畫的也是清晨的操場。

她把作業(yè)本抱在懷里，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消息只有三個字：找到了嗎？

蘇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應過來。

她看了一眼號碼，陌生，但她知道是誰。

她回復：找到了。

謝謝你。

很快，對方又回了一條：不客氣。

下次別再掉了。

蘇清月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抱著作業(yè)本，腳步輕快地走出圖書館。

走廊里的風還在吹，陽光更暖了。

她覺得，這個清晨，好像有什么東西悄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