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停尸樓最忌諱一件事?！?br>“什么？”
“把自己最想相信的，錯當(dāng)成真相?！?br>他說完，伸手點了點她攥著的血符。
“再看看?！?br>姜照骨一愣，低頭去看。
原本只寫著“別信謝無妄”五個字的血符，不知何時又慢慢浮出第二行更淺的字。那字跡歪斜，像是臨死前用盡力氣寫下的。
謝無妄……也別信我。
姜照骨呼吸驟停。
別信謝無妄。
也別信我。
這是什么意思？
她自己留下的符，為什么連自己都不讓信？
裴渡川像是很滿意她這副終于被逼亂了的表情，起身往供案那邊走，邊走邊道：
“這就對了。若一個死人臨死前只會罵負(fù)心漢，那也沒資格進停尸樓?！?br>姜照骨咬牙站起身。
“你到底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點?！迸岫纱◤墓┌赶鲁槌鲆槐九f簿子，朝她扔過來，“自己看。”
姜照骨接住。
簿子封皮發(fā)霉發(fā)黑，上頭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驗魂錄。
她翻開第一頁，鼻尖先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再往下看，紙頁里竟夾著一小片干掉的紅色花瓣。花瓣上有極細(xì)的銀**，像被人反復(fù)扎穿過。
裴渡川淡淡道：“**送進來時，身上只有兩樣?xùn)|西。一張血符，一片赤髓花瓣?！?br>“赤髓花？”
姜照骨瞳孔微縮。
這花她認(rèn)得。
是用來煉補血丹的主藥，藥性太烈，一般只給將死之人吊命。
她指尖一頓，忽然想起大婚前這些年，謝無妄每隔半月都會讓廚房給她送一碗極苦的藥。說是她體寒，讓她調(diào)養(yǎng)。
她每次都嫌苦，可他難得親自看著，她便還是喝了。
難道……
裴渡川看著她神情變化，慢條斯理補上最后一刀。
“今晚送進停尸樓的，不止這一具尸。”
“還有誰？”
“一個婢女?！?br>裴渡川朝樓下更深處抬了抬下巴。
“死在沈白苓院里。半個時辰前?！?br>姜照骨心口驟然一縮。
裴渡川看著她，眼神第一次有了點像樣的冷意。
“她死前一直在喊一句話。”
“什么話？”
“姑娘，別再喝她的血?！?br>停尸樓里一下靜得可怕。
姜照骨握著驗魂錄，指節(jié)一點點發(fā)白。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喝下去的那些藥，像是全在胃里重新翻了上來。
苦得發(fā)腥。
裴渡川轉(zhuǎn)身，提起一盞青燈。
“走吧。”
“去看看第二具尸?！?br>第三章 她的血
停尸樓往下還有一層。
木梯狹窄，踩上去吱呀作響。越往下走，藥味越濃，夾著一股潮濕的鐵銹氣，像有人把煎藥的爐子和刑房并在了一處。
姜照骨跟在裴渡川身后，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她怕那個侍女臨死前喊的是真的。
更怕那句話若是真的，那替沈白苓**的人，就不只是今晚被剜骨的她。
而是這些年，日日被蒙在鼓里的她。
樓下沒有棺材，只有一張窄長石臺。一個穿青衣的小丫鬟躺在上面，年紀(jì)不過十五六歲，脖頸上有一道很細(xì)的勒痕，指甲縫里全是抓撓后的血。
她死前掙扎得很厲害。
姜照骨腳步一頓。
她認(rèn)得這丫頭。
叫小滿。
平日總跟在沈白苓身邊，見到她時會怯生生叫一聲“姜師姐”。
有一次她去棲雪殿送藥，這丫頭還偷偷往她手里塞過兩顆蜜餞，說那藥太苦，吃了會好受些。
姜照骨站在石臺邊，嗓子發(fā)緊。
“她怎么會死？”
“被滅口?！迸岫纱ò亚酂魭煸谑^上，“這種死法，很常見?！?br>“誰殺的？”
“驗了才知道。”
姜照骨抿緊唇，沒說話。
裴渡川瞥她一眼。
“這回不用剖魂刀。她魂不穩(wěn)，直接照?！?br>他遞給姜照骨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渾濁，背面刻著細(xì)密的引魂紋，摸上去像活物一樣微微發(fā)熱。
“放在她口鼻前，看著鏡子。若她還記得臨死前最后一句話，鏡里會顯?！?br>姜照骨接過銅鏡，手心全是汗。
她不想知道。
可比起不知道，她更恨一直被人當(dāng)傻子。
于是她還是俯下身，把銅鏡輕輕懸到小滿臉前。
鏡面先是一片霧白。
片刻后，霧里慢慢顯出一間熟悉的屋子。
是棲雪殿的小藥房。
姜照骨呼吸一緊。
畫面里，小滿抱著藥罐蹲在爐前，眼睛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