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皮沉重，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怎么都睡不著。
二十二歲，正是血氣方剛、心火難壓的年紀(jì)，渾身像是憋著一團無處發(fā)泄的火，燒得他渾身燥熱難耐。
閉上眼，全是蘇艷的身影——慵懶嫵媚的笑意、成熟柔軟的氣息、指尖觸碰他肌膚的溫度、那直白又勾人的眼神……每一幕都在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該死……”
他忍不住低罵了一聲，又躁又亂，羞恥又克制不住。
下一秒，他猛地攥緊拳，手臂一動，將手伸進(jìn)了被子里。
呼吸驟然急促，喉結(jié)狠狠滾動，周身緊繃。
理智早已被**淹沒，只剩下對那個禁忌女人瘋狂的念想。
周小順終究抵不過疲憊與心底的燥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沉，再睜眼時，窗外陽光斜照，手機時間赫然顯示——下午三點。
臺球館中午就開門營業(yè)，他足足遲到了大半天。
周小順心里一緊，慌忙爬起來，胡亂洗漱一番就匆匆往臺球館趕。一路上心跳都沒平穩(wěn)過，腦子里還時不時閃過蘇艷的影子，又羞又慌。
剛走到半路，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的名字讓他瞬間手腳冰涼，血液幾乎凝固。
來電顯示：張文虎。
是老大！
周小順心臟猛地揪緊，頭皮發(fā)麻。
來了……是不是那件事暴露了？是不是蘇艷說了什么？是不是老大知道他睡了自己的女人？
他手心全是冷汗，手指發(fā)抖，不敢接，也不敢掛。
****一遍又一遍地響，像催命符一樣敲在他心上。周小順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躲在路邊角落，幾乎要喘不過氣。
再拖下去反而可疑，他咬咬牙，指尖顫抖著按下接聽，聲音干澀發(fā)緊：“虎、虎哥……”
“在哪呢？”張文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剛、剛在路上，睡過頭了，馬上到臺球館……”
“嗯，跟你說個事，下午有個局，你過來幫忙盯一下，別多話，看著就行。”
“知道了虎哥。”周小順?biāo)闪税肟跉?，可心還懸在嗓子眼。
就在他以為要結(jié)束時，張文虎忽然隨口補了一句：
“對了，聽你嫂子說……”
“嗡——”
周小順腦子瞬間空白，耳朵里一聲轟鳴，全身汗毛倒豎，手腳徹底凍僵。
嫂子……蘇艷！
老大真的知道了！
他渾身僵硬，呼吸驟停，握著手機的手不住發(fā)抖，連聲音都卡殼，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等著**宣判。
可電話那頭，張文虎語氣平淡，渾然不覺地繼續(xù)說道：
“聽你嫂子說，你昨晚醉得一塌糊涂，早上沒精打采就走了。你今天狀態(tài)不好，不用守到關(guān)門，晚點沒事就早點回去休息吧?！?br>周小順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
原來……只是關(guān)心他醉酒不舒服。
原來蘇艷根本沒亂說話，還幫他打了掩護。
他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后背已經(jīng)驚出一層冷汗，雙腿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
“……謝、謝謝虎哥。”
掛掉張文虎的電話，周小順緩了好半天，才壓下胸腔里翻涌的后怕，雙腿發(fā)軟地重新邁開步子，一路心神不寧趕到了臺球館。
推門走進(jìn)熟悉的場館，里面球桿碰撞的清脆聲響、客人說笑的嘈雜聲撲面而來，熱鬧的煙火氣反倒讓他稍稍安下心。
一連幾天，臺球館里風(fēng)平浪靜。
張文虎照常過來巡場，說話做事跟從前一模一樣，語氣看不出半點異常，看人時眼神坦蕩，沒有半分懷疑和試探。蘇艷也再沒有主動露面，既沒來臺球館送東西，也沒有私下給他發(fā)過一條消息、打過一個電話，仿佛那天夜里所有糾葛、所有曖昧與驚險，都被悄無聲息翻了過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臺球館生意照常忙碌，白天客人絡(luò)繹不絕，晚上場子熱鬧喧囂，雜亂的人聲、球桿撞擊聲、腳步聲不斷，一樁樁活兒接連壓過來。周小順被瑣事纏得團團轉(zhuǎn)，從早到晚手腳不停，沒有多余心思胡思亂想，緊繃的心弦，也在日復(fù)一日的忙碌里，一點點慢慢松了下來。
就在周小順徹底放松警惕，以為日子能一直安穩(wěn)過下去的時候，臺球館里傳來了消息。
張文虎要過生日了。
兄弟們早早就在一旁起哄張羅，說今晚必須好好給虎哥熱鬧一場，定好了飯店，所有人都得到場，一個都不許缺席。
消息一傳到耳朵里，周小順心里“咯噔”一下，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回了嗓子眼。
他臉色微微一僵，下意識想找借口推脫，想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想說晚上家里有事，想說隨便什么理由不去參加宴席。
可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立刻自己掐滅了。
不行。
根本躲不過去。
張文虎是老大，平日里帶他們做事、給他們飯碗、給他們靠山，整個臺球館誰都要給面子。這種正經(jīng)慶生的場合，所有兄弟全都到場，唯獨他一個人缺席，擺明了心里有鬼，擺明了不合群，擺明了讓人懷疑。
一旦他敢不去，張文虎嘴上不說，心里一定會多想幾層，到時候反而更危險。
周小順捏緊拳頭，心里又慌又無奈。
沒有任何借口，沒有任何退路，只能去。
更讓他頭皮發(fā)麻、渾身發(fā)緊的是——
老大過生日，家里人肯定要來。
蘇艷，一定會到場。
躲了這么多天，避了這么多天，忍了這么多天，刻意錯開所有碰面機會，努力把那件事壓回心底深處，以為能永遠(yuǎn)避開。結(jié)果偏偏撞上生日宴，躲都躲不開，避都避不了。
一想到馬上就要面對面見到蘇艷，一想到兩人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坐在同一張酒桌上，甚至有可能被安排坐得不遠(yuǎn)，周小順后背瞬間又冒起一層冷汗。
旁邊兄弟們還在嘻嘻哈哈說笑，討論晚上怎么敬酒、怎么熱鬧、怎么給老大撐場面，個個興高采烈。只有周小順站在一旁，強裝鎮(zhèn)定，臉上跟著擠出一點笑容，心里卻早已亂成一團麻。
他表面上跟著點頭，嘴里低聲應(yīng)著：“去，肯定去，必須給虎哥過生日。”
心里卻只有一句話在反復(fù)打轉(zhuǎn)：
完了，這下躲不掉了。
傍晚時分，天色暗了下來，整條街上燈火亮起，飯店門口車來人往，熱鬧非凡。
周小順跟著臺球館一群兄弟，浩浩蕩蕩趕到訂好的飯店包廂門口。一路走來，他心口始終緊緊繃著，腳步都有些發(fā)飄，手心悄悄沁出冷汗。哪怕身邊兄弟們說說笑笑，他也半句都沒聽進(jìn)去，腦子里只反復(fù)琢磨一件事——馬上就要見到蘇艷了。
躲了這么多天，今天終究躲不過。
包廂大門一推開，暖意混著煙酒香味撲面而來。
正主早就到了。
張文虎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新外套，氣色硬朗，臉上帶著幾分豪爽笑意，正抬手招呼陸續(xù)進(jìn)來的兄弟們。而他身旁，蘇艷安安靜靜站著，一身得體衣裳，妝容干凈溫婉，神情從容大方，陪著他一起迎客，舉止得體又端莊。
一眼看去，就是恩愛般配的兩口子，大方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周小順心口猛地一緊，下意識低下頭，跟著人群往里走，心跳瞬間亂了節(jié)拍。
一群兄弟挨個上前，笑著說吉利話，給張文虎道生日快樂，遞上準(zhǔn)備好的禮金和隨身帶的禮物。周小順不敢掉隊，也不敢表現(xiàn)異常，只能壓下所有慌亂，跟著上前兩步，把提前備好的紅包遞了過去，嘴里規(guī)規(guī)矩矩說著祝福的客套話。
全程他都刻意低著頭，不敢亂看，生怕眼神對上就露餡。
禮數(shù)做完，他趁著旁人起哄說笑、場面熱鬧混亂的時候，悄悄抬眼，飛快地往旁邊瞟了一眼。
就這一眼，周小順心里猛地一顫。
蘇艷也看了過來。
可她眼里平靜無波，沒有半點波瀾，沒有半分多余情緒。既沒有閃躲，也沒有異樣，更沒有半分舊日曖昧。她就像看待身邊所有普通兄弟小弟一樣，淡淡掃了他一眼，禮貌地點了下頭，隨即目光就移開了，轉(zhuǎn)頭繼續(xù)招呼其他人，神色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周小順一瞬間長長松了一口氣，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轟然落地。
安全了。
她真的半點痕跡都不露，當(dāng)眾徹底裝作不偏不倚，把那件事死死捂住了，半點破綻都沒有留。今晚不會出事，不會被懷疑，不會當(dāng)眾難堪。
可這口氣松下來的同時，一股說不出的莫名失落，悄無聲息地從心底里慢慢爬了上來，纏在心口，悶悶的。
周小順裝作若無其事地跟著兄弟們走到一旁落座，低頭假裝整理衣角，掩去眼底那一絲復(fù)雜難言的情緒。
包廂里人聲鼎沸，喜氣洋洋，沒有人察覺，角落里的他，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心驚，又悄悄添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酒席推杯換盞，熱鬧越鬧越濃。
兄弟們輪番上前給張文虎敬酒，一圈圈白酒混著啤酒往下灌，包廂里煙氣繚繞，人聲嘈雜。周小順一開始還刻意克制，小心翼翼陪著說笑，不敢多喝，只想安穩(wěn)熬完整場宴席。
可架不住旁邊兄弟不停勸酒，架不住場面推脫不開，一杯接一杯，硬生生被逼著往下悶。
幾輪酒下肚，烈酒燒喉，后勁飛快往上翻涌。
腦子漸漸發(fā)沉，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視線開始微微發(fā)花，臉上發(fā)燙，渾身發(fā)軟，明顯是醉意上頭了。
周遭喧鬧的說話聲、劃拳聲、碰杯聲，全都隔著一層霧一樣，聽得模模糊糊。
他實在撐不住了，腦袋暈得厲害，心口也悶得慌，怕自己坐在席上失態(tài)，便低聲跟身旁兄弟隨口打了個招呼，起身搖搖晃晃，朝著飯店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安靜冷清，和包廂里的喧鬧截然相反。燈光柔和發(fā)白，映得人眼底發(fā)沉。周小順扶著墻壁一步一步挪過去，渾身發(fā)軟，視線昏沉，只想著趕緊到衛(wèi)生間洗把冷水臉，醒醒酒氣，壓下翻涌的眩暈。
他剛走到衛(wèi)生間外的轉(zhuǎn)角處，還沒抬手推開洗手間的門，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迎面站定，擋住了他的去路。
周小順醉眼惺忪，迷迷糊糊抬眼一看，瞬間渾身一僵。
是蘇艷。
她不知什么時候悄悄離了包廂，獨自站在這里，避開了所有賓客的視線，安靜地看著醉態(tài)朦朧的他。
沒等周小順反應(yīng)過來，蘇艷已經(jīng)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微涼，力道輕柔卻穩(wěn)妥，穩(wěn)穩(wěn)穩(wěn)住了他搖晃不穩(wěn)的身子。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真切的關(guān)切，沒有了宴席上的疏離客套，溫柔又小聲地開口問道：
“你沒事吧？喝這么多，頭暈不暈？”
近距離面對面獨處，沒有旁人，沒有喧鬧酒席。
她溫?zé)岬臍庀⒔阱氤撸佳劬驮谘矍?，溫柔的語氣直鉆心底。
酒意上頭，加上這突如其來的近身觸碰和輕聲問候，周小順腦子更懵了，心跳驟然亂了節(jié)奏，渾身血液一下子涌了上來。
酒勁一沖，周小順整個人都渾了。
連日來的壓抑、害怕、失落、念想，全在這昏沉眩暈里炸開。眼前是他日思夜想、又不敢靠近的人，此刻她指尖還扶著他胳膊，聲音溫柔得要命。
理智瞬間崩斷。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伸手，狠狠將蘇艷抱住。
胸膛緊緊貼著她，鼻尖幾乎埋進(jìn)她頸間，一股淡淡的香氣混著酒氣直沖腦門。這一抱又緊又用力，帶著壓抑許久的瘋勁與貪戀。
蘇艷整個人驟然僵住，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走廊拐角隨時有人過來，包廂里人聲不遠(yuǎn)，一旦被看見，一切全完。
她又驚又急，心臟狂跳，卻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他，手掌用力抵在他胸口，力道大得近乎決絕。
周小順本就醉軟，被她一推，踉蹌著后退半步，眼神迷茫又委屈，怔怔看著她。
蘇艷迅速平復(fù)呼吸，臉上那點慌亂瞬間藏得干干凈凈，立刻恢復(fù)成剛才那副端莊嫂子的模樣。她左右飛快掃了一眼走廊，確認(rèn)沒人，隨即抬高了一點聲音，語氣平淡自然，完全是對著普通小弟的口吻：
“小順，你喝太多站不穩(wěn)了吧？我扶不住你，我喊個人過來搭把手?！?br>一句話，把剛才那失控的一抱，輕輕抹成了醉酒站不穩(wěn)、好心攙扶。
被蘇艷這么一喊，立刻有兩個路過的兄弟聞聲過來搭手。
周小順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瞬間激醒一半，酒意猛地散了大半，后背唰地驚出一層冷汗。
他剛才是真瘋了。
居然在飯店走廊、眾目睽睽之下抱了老大的女人。
此刻被兩個兄弟一左一右架著胳膊，他渾身僵硬，眼神都不敢往蘇艷那邊瞟，心臟狂跳不止，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差點毀了一切，差點死定了。
蘇艷站在一旁，神色平靜自然，半點看不出剛才的慌亂與緊張，只是淡淡叮囑：“他喝太多了，你們扶他去洗手間用冷水洗把臉，醒醒酒?！?br>語氣坦蕩、得體、大方，完全是嫂子關(guān)心小弟的模樣，挑不出一絲異樣。
兩個兄弟應(yīng)聲，架著腳步虛浮的周小順往洗手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