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被他的眼神一掃，腿都軟了，她呆呆地開口：“陳、陳倦說……糖糖要一直黏人嗎，然后他們就吵起來了，然后糖糖要走，丸子拉住她……然后、然后她……”
她說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只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聿白聽完，已經(jīng)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兩只麻煩的小**，欺負(fù)他**寶。
陳倦父親老陳總也臉色鐵青地快步走來。
男人冷不丁開口：“陳總?！?br>陳總心里咯噔一下。
“剛才飯局上，你說令郎剛畢業(yè)，需要機(jī)會，讓我多照顧。”
周聿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本來想，年輕人，多給點(diǎn)機(jī)會是應(yīng)該的。本來那個項目的投資款我已經(jīng)想批了?！?br>“但現(xiàn)在看來，令郎很獨(dú)立。獨(dú)立到有資格教育別人家的孩子該怎么活?！?br>陳總臉色變了。
“周總，這……”
“既然這么獨(dú)立，”周聿白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那項目，我就撤資了。”
陳總瞳孔一縮。
周聿白低笑，眼底卻毫無溫度，“讓陳公子好好獨(dú)立獨(dú)立，如何？”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陳總臉上的肌肉**了幾下，最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周總，年輕人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周聿白沒理他。
特助趕過來遞了個羊絨毯，周聿白立刻將毯子披在她身上。
“好了，我們回家。”
男人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蘇棠驚呼一聲，本能地?fù)ё∷牟弊印?br>路過陳倦身邊的時候，周聿白腳步停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陳倦身后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身上。
只一眼，像在看一件臟東西。
“陳公子?！?br>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既然身邊已經(jīng)有鶯鶯燕燕了，就管好你的人。再有下次……”
他頓了一下。
“我讓陳家從京市消失?！?br>話音落下，四周死寂。
陳倦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水面的漣漪漸漸平息。
旁邊，丸子低著頭，肩膀微微發(fā)抖。
“是你把蘇棠推下去的？”陳倦的聲音很淡。
“是糖糖掙脫的時候沒站穩(wěn)……”
“我看到了?！标惥氪驍嗨?br>丸子沉默了很久。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蓖枳拥穆曇艉茌p，帶著哭腔，“我就是想讓你有機(jī)會去救她......想著調(diào)解下你們的關(guān)系。對不起，陳倦?！?br>陳倦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你該對不起的，不是我。是蘇棠?！?br>-
周聿白一路把蘇棠抱進(jìn)主臥。
她縮在他懷里，身上裹著羊絨毯，只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又把被子裹過來纏住她，一圈一圈像年輪，像要把她裹進(jìn)自己的世界。
“躺好，別動。”男人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蘇棠乖乖點(diǎn)頭，把自己往被子里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到底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聲音悶悶的：“……不想說?！?br>“為什么？”
“說了又要難過。”她頓了頓，“我已經(jīng)難過過了，不想再難過了。”
周聿白看著她，沒有追問。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濕頭發(fā)撥到耳后。指尖從她耳廓滑過，很輕。
“可是你憋著，”他的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么，“不是更難受嗎？”
“說來聽聽？”他說，“說不定，周叔叔能給你一些見解?！?br>她想了想，從枕頭里抬起臉。
周叔叔是一個挺靠譜的長輩。
“就是一開始，我們吃得還好好的?！彼穆曇艉苄?，像在跟自己說，“然后丸子說，我那個家教黃了。人家覺得我不靠譜，就不要我了?！?br>“你覺得自己不靠譜嗎？”他問。
她愣了一下。
“沒有。”她說，“他們都沒見過我，怎么就……”
“嗯?！敝茼舶c(diǎn)頭，“所以不是你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是他們突然改主意，不想找家教了，于是把責(zé)任撇給你？又或者，你舍友在撒謊？”
她又愣了一下。
“唔，確實有可能。但是我舍友應(yīng)該沒問題，我和她認(rèn)識四年了，她人很好的。”
他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呢？”
“后面吃完飯，散著步，陳倦又說可以幫我找兼職，但他說我要努力點(diǎn)，別老以為自己還是沒長大的小公主……然后我們就吵起來了?！?br>周聿白看著她，目光很沉，像一汪不動聲色的潭水。
“之后丸子就過來拉著我，說不希望我們吵架……”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我沒站穩(wěn)，就掉下去了?！?br>好丟人。怎么感覺像平地摔。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周聿白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按在她眼角。
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又哭了。
“傻不傻？”他的聲音很輕，沒有責(zé)怪，只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心疼，又不像。
“小公主也很好。只要是你，都好?！?br>蘇棠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真的嗎？”
“你只是自己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閃光點(diǎn)。你當(dāng)然有你的價值所在?！?br>他頓了頓。
“而且，誰說了一定要有價值？一定要努力？”
她眨了眨眼。
“擺爛躺平也是一種人生選擇。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
蘇棠盯著他，嘴巴微微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以前陳倦說她“***總愛黏爸媽、**媽”的時候，她覺得好像自己真的做錯了什么。
但現(xiàn)在周叔叔說“擺爛也可以”，她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口的東西，好像松了一點(diǎn)。
“還有，”他看著她，“如果錢能解決你的問題，你直接刷我的卡好了?！?br>蘇棠咬咬唇，低下頭，手指攥著被角，攥了很久。
“周叔叔?！?br>“嗯？”
“我感覺你和爸爸說的不一樣?！?br>周聿白看著她的發(fā)頂，嘴角動了一下。
“每個人視角不同?！彼f，“那你慢慢認(rèn)識周叔叔，嗯？”
男人轉(zhuǎn)身進(jìn)了浴室，很快，里面?zhèn)鱽矸潘穆曇簟?br>他又拿起手機(jī)，撥了個電話，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來：“送碗姜湯上來?！?br>剛走出來，還想說什么，就看見床上那團(tuán)被子動了動。
蘇棠裹著那床巨大的羽絨被，把自己卷成一個圓滾滾的白色團(tuán)子，正艱難地往床邊挪。
被子太厚，她動起來像個不倒翁，晃來晃去。
她繼續(xù)挪，結(jié)果被子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床邊歪去。
周聿白幾步上前，一把連人帶被子撈住。
“我抱你去吧?！?br>她被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在他懷里像個巨大的棉花糖，只露出一雙無辜的眼睛。
周聿白低頭看她。
她也抬頭看他。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了三秒。
“周叔叔?！?br>蘇棠突然開口，語氣有點(diǎn)正經(jīng)。
“你這樣照顧我，是不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