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張師傅，你昨晚吃的什么藥？”縣醫(yī)院的大夫看著化驗單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血壓降了，你停藥了？”
“沒吃藥?！?*國自己也有點懵，“就……吃了盤苦瓜炒蛋?！?br>大夫沒笑。他的臉色反而嚴(yán)肅起來：“苦瓜炒蛋不可能降血壓。張師傅你別亂吃東西，降壓藥該吃還得吃。”
**國沒解釋。他不會告訴大夫，自己吃了林秀芝做的苦瓜炒蛋，血壓降了。別人聽了不大會以為他糊涂。
出了醫(yī)院，陽光很好，他站在大門口，點了一根煙。
“張師傅！張師傅！”老趙在馬路對面喊他，手里拎著兩瓶酒，老遠就賠著笑臉，“來來來，我給你送兩瓶五糧液，謝謝你秀芝姐的救命之恩！”
**國接過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他認識林秀芝那一年，她是鎮(zhèn)上唯一的中專畢業(yè)生，會打算盤，能寫毛筆字，笑起來牙齒很白。他們結(jié)婚那天晚上，她說：“建國，我們一起好好過?！?br>那時候他們都年輕，都相信日子會越過越好。
后來生了敏兒，再后來有了浩兒。婆婆搬進老宅，規(guī)矩立起來了。林秀芝在婆婆面前越來越沉默，他也越來越理所當(dāng)然。每天下班回家，有熱飯熱菜。洗完脫下來的衣服，第二天整整齊齊疊在床頭。
他從來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直到今天早晨，他站在灶房里，對著冷鍋冷灶發(fā)呆時，才想起來一些他忘記了很多年的畫面——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她考上中專時全村人放鞭炮慶祝的樣子、她嫁過來第一天系上圍裙時回頭對他笑的樣子。
還有那天下午，他在堂屋吃飯，看著母親掏出那紙離婚協(xié)議，沒有替她說一個字。
**國把煙掐了，拎著兩瓶五糧液走回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看見林秀芝正蹲在菜地里，用昨天收蘿卜留下來的空位翻地。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她的背影很瘦，但肩膀是直的——比他記憶里的直。
她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匆娝掷锏木?，愣了一愣。
“老趙給的。”他把酒放在石墩上，想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聲音有些啞，像是哽在嗓子眼里好久才擠出來。
“秀芝，你的苦瓜……能不能，再炒一盤？”
林秀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頭，把手里的土拍了拍，站起來，轉(zhuǎn)身走進了灶房。
**國聽見灶房里傳來熟悉的切菜聲——刀和砧板的節(jié)奏，快了慢了，重了輕了，他聽了二十五年?？伤氩黄饋砩弦淮握J真聽它是什么時候了。
劉桂英站在東廂房門口，冷眼看了看蹲在菜地前的兒子，又看了看在灶房里切菜的林秀芝。
她轉(zhuǎn)身進屋，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
此刻時間還早，張敏還在學(xué)堂上課，但她昨晚睡著前，在母親枕頭底下偷偷塞了一張小紙條：“媽媽，今晚的苦瓜炒蛋，能不能留一點給我？”那紙條上的字跡端端正正，是她用幾天前在學(xué)校小賣部新買的一支圓珠筆寫的——她不想再用家里給的任何東西來寫字了。
而此刻，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光幕在林秀芝眼前彈出一行新的字：
目前善意階梯：第一階段完成——幫助了自己最該幫助的人。
下一階段解鎖條件：幫助一個曾經(jīng)傷害過自己的人。善意不是軟弱，是選擇。
預(yù)計可解鎖：安神類高級蔬菜種植權(quán)限
第6集：小姑的刻薄
**萍是在**天回來的。
她離婚后在縣城租房子住，隔三差五回娘家蹭飯。一進門就聞見院子里飄著一股清甜的菜香，跟她記憶中油煙味嗆人的老宅完全不同。
"喲，這是誰在做飯？"**萍尖著嗓子往灶房探了個頭，看見林秀芝正系著圍裙炒菜，愣住了，隨即冷笑一聲，"不是說離婚了嗎？怎么還賴在張家不走？"
林秀芝頭也沒回："菜地我種的，灶房我收拾的，你哥求我留下來住的。"
"我哥求你？"**萍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林秀芝你瘋了？我哥會求你？"
**國從堂屋走出來，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在："建萍，少說兩句。"
**萍瞪大了眼睛。她哥什么時候替林秀芝說過話？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