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痛。
深入骨髓、仿佛連靈魂都被撕裂的劇痛,是凌驍意識消散前最后的感知。
冰冷的槍口抵在她后心,熟悉到讓她作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陰狠:“凌驍,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礙眼,功勞太大,擋了太多人的路。”
凌驍甚至沒有回頭。
她是國安系統(tǒng)最頂尖的特工,代號 “梟”,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文韜武略、格斗狙擊、情報破譯、心理博弈無一不精,執(zhí)行任務從無敗績。可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最終葬送自己的,不是窮兇極惡的境外敵人,而是跟她并肩作戰(zhàn)三年、她數(shù)次舍命相救的隊友。
叛徒。
這兩個字在腦海里炸開,帶著刺骨的諷刺。
她能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能在層層包圍里全身而退,能在絕境中布下連環(huán)殺局,卻偏偏算不透人心最深處的齷齪。
“任務文件,交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凌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極的笑,鮮血順著唇角滑落,染紅了胸前的作戰(zhàn)服。她沒有回頭,只是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隨身攜帶的加密芯片捏碎在掌心。
芯片碎裂的脆響,像是為她這一生畫上句號。
下一秒,槍聲刺破寂靜。
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意識如同沉入無盡深淵,黑暗吞噬一切。
……
“小姐…… 小姐您醒醒啊……嗚嗚…… 小姐您別嚇奴婢……再不醒,夫人那邊又要責罰我們了……”
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哭腔的女聲在耳邊反復響起,微弱卻固執(zhí),像一根細線,硬生生將凌驍從無邊死寂里拽了回來。
好吵。
凌驍眉心微蹙,想要開口呵斥,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一絲聲音,渾身更是酸軟無力,連抬一根手指都困難至極。
這不是她中彈后的感覺。
**擊穿心肺,理應是劇痛、窒息、迅速冰冷,而不是這種渾身虛軟、四肢沉重、像是大病一場脫了力的虛弱。
更詭異的是 —— 她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
凌驍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戰(zhàn)地廢墟,也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 古色古香的紗帳?
淡青色的紗幔垂落,繡著簡單的蘭草紋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劣質(zhì)的熏香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舊棉絮,觸感粗糙硌人。
眼前站著兩個穿著粗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眼眶通紅,臉上滿是淚痕,見她睜眼,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喜極而泣:
“小姐!您醒了!您終于醒了!太好了,奴婢還以為…… 還以為您……”
凌驍眸色微沉,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極其簡陋偏僻的小院廂房,陳設寒酸得可憐,一張缺了角的木桌,兩把搖晃的椅子,墻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連一盞像樣的燈都沒有。窗戶紙破了好幾處,冷風順著縫隙往里灌,吹得紗幔輕輕晃動。
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完全陌生的服飾,完全陌生的建筑風格。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型。
她…… 沒死成?
不,不是沒死。
那種心臟被擊穿、生命飛速流逝的感覺太過真實,絕不可能是幻覺。她分明已經(jīng)死了,死在叛徒的槍口下,死在那場注定沒有歸途的任務里。
那現(xiàn)在……
凌驍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的力量,卻只感受到一陣空茫。曾經(jīng)足以徒手擰斷人脖子、閃避**的爆發(fā)力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弱到極點、氣血兩虧、仿佛風一吹就倒的身體。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作為頂尖特工,無論陷入何等絕境,冷靜分析都是第一本能。
“水?!?br>
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旁邊一個稍微膽大一點的丫鬟連忙應道:“哎!奴婢這就給您倒水!”
丫鬟手腳麻利地倒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
凌驍靠在床頭,小口喝著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幾分不適。與此同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瘋狂涌入腦海,沖擊著她的神經(jīng)。
蘇清鳶。
尚書府二小姐。
生母早逝,在府中無依無靠,地位低微,如同隱形人。父親蘇宏是當朝禮部尚書,表面儒雅,實則重利輕情,對這個從小喪母的次女漠不關心。嫡母柳氏刻薄陰狠,視她為眼中釘。嫡姐蘇清瑤,是京中人人稱贊的名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表面溫婉賢淑,內(nèi)里卻心胸狹隘、嫉妒成性,從**對她百般欺辱、隨意打罵。
原主性格懦弱、膽小怕事,在府中活得如同螻蟻,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是破舊衣衫,下人都敢隨意踩上一腳。
三天前,嫡姐蘇清瑤因為一件小事不順心,便帶著丫鬟在花園里將原主狠狠推搡在地,額頭磕在青石上,當場昏迷。府中無人在意,嫡母柳氏更是不聞不問,只當是死了個無關緊要的閑人,連大夫都不肯請。
若不是身邊這兩個忠心小丫鬟拼死照料,偷偷喂點湯水,原主早就已經(jīng)一命嗚呼。
而現(xiàn)在,活下來的不是蘇清鳶,是來自幾百年后、死于背叛的頂尖特工 —— 凌驍。
穿越。
這個只在情報資料里見過的詞,此刻無比真實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凌驍閉上眼,消化著龐大的記憶,眼底寒意一點點凝聚。
真是…… 荒唐又憋屈的一生。
身為特工,她一**伐果斷,睚眥必報,從不受人欺辱,更不會像原主這樣活得窩囊至極。
既然她占了這具身體,從今日起,她就是蘇清鳶。
過去的蘇清鳶已經(jīng)死了,死在懦弱和欺凌里。
從今往后,活下來的,是梟 —— 凌驍。
誰再敢欺辱她,算計她,她必百倍、千倍奉還。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尖利刻薄的呵斥聲,由遠及近,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與厭惡:
“死丫頭醒了沒有?不過是磕了一下,還敢裝死躲懶!夫人吩咐了,醒了就立刻去正院請安,別在這兒占著地方晦氣!”
房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體面、梳著圓髻、面色倨傲的嬤嬤,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丫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目光掃過簡陋的房間,最后落在床榻上的蘇清鳶身上,滿臉嫌惡。
這是嫡母柳氏身邊的掌事嬤嬤,張嬤嬤。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勢,**原主最是起勁。
兩個小丫鬟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張嬤嬤。”
張嬤嬤理都不理,只是斜睨著蘇清鳶,陰陽怪氣地嗤笑:“喲,還真醒了?命倒是硬,磕那么一下都沒死成。我還以為咱們尚書府,又要少一張吃飯的嘴呢?!?br>
凌驍,不,現(xiàn)在是蘇清鳶,緩緩抬眼。
目光平靜,卻冷得像寒潭深冰,沒有半分往日的怯懦畏懼。
只一眼,張嬤嬤莫名心頭一跳,竟有種被什么危險東西盯上的錯覺。
她定了定神,只當是自己眼花,立刻又恢復了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上前一步呵斥:“看什么看?還不快起來!夫人等著呢,耽誤了時辰,扒你的皮!”
說著,她便伸手,想如同往日一般,直接將蘇清鳶從床上拽下來。
在她眼里,這位二小姐向來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柿子,捏圓搓扁全憑心意。
然而,她的手剛伸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一只看似纖細、卻力道驚人的手死死扣住。
“啊 ——”
張嬤嬤痛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蘇清鳶躺在床上,單手扣著她的手腕,力道穩(wěn)、準、狠,精準鎖住她的關節(jié),讓她動彈不得,劇痛鉆心。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誰給你的膽子,敢碰我?”
張嬤嬤懵了。
整個尚書府的人都懵了。
這位一向懦弱可欺的二小姐,竟然…… 敢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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