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碗湯你自己喝------------------------------------------，丞相府西北角的偏院一片漆黑。，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即停下。。，故意拔高了嗓門：“大小姐，廚房今晚備的菜不夠，您那份就先欠著了?！?。：“喜服也來不及趕制，針線房的人都忙著給二小姐做春裳，您多體諒。”，壓低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鄉(xiāng)下來的，穿什么都一樣?！薄?，沈知鳶才從枕下摸出火折子。她吹亮火星，點燃桌角那支蠟燭的燭芯。，映出屋里的景象。，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墻角還堆著幾包藥渣，滿屋都是苦澀的藥味。。，從床底拖出一只舊木箱，箱子里早就被丞相府的人翻空了。，書中原主生母的心腹嬤嬤在箱底封了東西。。
她用木簪的尖頭對準箱底左側(cè)第三道木紋的接縫，用力一撬。
一塊薄木板應(yīng)聲脫落，露出夾層里的一摞黃紙。
最上面那張，寫著“林氏嫁妝”四個字。
這是一份丞相府從未發(fā)現(xiàn)過的嫁妝底單。
沈知鳶翻開紙頁。
第一頁是三處田莊和二百四十畝城郊良田。
第二頁是京中的五間鋪面。
后面還記著幾千兩白銀的首飾和幾十箱綢緞。
燭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
看完底單，她拿起毛筆蘸了點殘墨，在紙上勾畫起來。
丞相以代管之名收走的兩處田莊，產(chǎn)出一文未給，短期內(nèi)要不回，劃掉。
西市的三間鋪面八年前就已轉(zhuǎn)賣，也劃掉。
最后只剩下東市的兩間鋪子。
沈知鳶看著這兩個地址。
書里提過，甲字巷的布莊連虧六年，丙字巷雜貨鋪三年前關(guān)門。這兩處成了爛攤子，丞相府懶得管，地契才留了下來。
東市人流密集，地段絕佳。她一眼就看出，鋪子會虧損全因經(jīng)營不善。
她鋪開一張白紙，飛快地寫下計劃。
甲字巷的布莊，停掉**，專做官眷的成衣定制。丙字巷的雜貨鋪，清空舊貨，改賣干貨和腌菜，正對著茶樓，不愁客源。
她寫得很快，筆畫潦草但條理分明。
紙上列著成本估算、人員配置和目標營收，寫滿了整整兩張紙。
她在紙末寫道：半年回本，一年可得利三百兩。
三百兩是第一筆錢，等拿到九王府的家產(chǎn)，這兩間鋪子就是她日后生意的根基。
擱下毛筆。
紙上墨跡未干，院門響了。
沈知鳶抬眼。
院門被直接推開，外面的銅鎖已經(jīng)被人擰開，門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丫鬟端著青瓷碗走進來。
來人是沈語柔的貼身丫頭翠屏。
“大小姐，我們二小姐心善，聽說您沒用晚膳，特意讓廚房給您熬了安神湯。”
翠屏把托盤往桌上一放，眼角掃過攤開的紙張。
她嘴角撇了撇，語帶譏諷：“大小姐還忙著算賬呢？”
沈知鳶沒接話。
翠屏也不在意，把碗朝前推了推。
“二小姐說了，大小姐三天后就要去九王府，身子要緊。九王爺那病，太醫(yī)都束手無策，您去了也是守活寡的命。趁著還在府里，喝口熱湯吧，往后可就沒人給您端了。”
她笑著說完，便攏起手等著看好戲。
沈知鳶端起碗。
翠屏的笑意更深了。
沈知鳶卻沒喝，只將碗沿湊到鼻下。湯面浮著一層油光，過于黏稠。桂圓和紅棗的甜香下，藏著一股淡淡的澀味。
是巴豆霜。
碾成粉末混在濃湯里，極難察覺。、
若是在沖喜前夜上吐下瀉，丞相府不僅不會推遲婚期，反而會把她架進花轎，讓她把臉都丟盡。
她放下碗。
翠屏臉色變了變：“大小姐怎么不喝？”
沈知鳶沒理會翠屏，視線落到墻角的藥渣上。
原主前幾日得了風(fēng)寒，藥方里有炮制過的法半夏。但她剛才翻看藥渣時，卻發(fā)現(xiàn)里面混了幾塊生半夏。
“單是這生半夏的毒性，就足以毀了她的嗓子，讓她當個啞巴新娘。若是再配上這湯里的巴豆霜，兩毒相加，上吐下瀉就能折騰掉人半條命?！?br>沈知鳶從藥渣里捏起一點半夏粉末，站起身走回桌前。
翠屏不解地看著她。
沈知鳶背對翠屏，手指一松，半夏粉落入湯中，被油光蓋住。
她拿起湯匙攪了兩下，然后轉(zhuǎn)身。
“翠屏?！?br>沈知鳶叫她的名字，語氣平淡。
翠屏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大小姐有何吩咐？”
沈知鳶端著碗朝她走去。
“二小姐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這碗湯，我喝不慣?！?br>翠屏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下頜就被沈知鳶一把扣住。
五指用力，指尖掐進翠屏腮幫的軟肉里，強行撬開了她的嘴。
翠屏兩眼圓睜，雙手亂抓。
湯碗抵上她的嘴唇，湯汁混著藥粉直灌進去。
她嗆咳掙扎，后腦勺重重撞在門框上，卻被沈知鳶壓著動彈不得。
一整碗湯全灌了下去。
沈知鳶松開手。
翠屏癱坐在地，咳得嘔出一口褐色的湯水。
沈知鳶垂眼看著她，把空碗塞進她手里。
“回去告訴你家二小姐，湯我喝了，很甜。”
說完，沈知鳶將翠屏從門檻上拉起來，推出了門外。
房門關(guān)上，門閂從里面插死。
院子里又安靜了。
沈知鳶走回桌前，將嫁妝單子和計劃書收好，塞回箱底，用舊衣服蓋上。
她又翻出自己僅有的幾件衣裳，挑了件干凈的疊好放在枕邊，備著三天后出嫁穿。
管家不給喜服，她自己有。
蠟燭快燃盡了。
院外傳來翠屏的干嘔聲，很快變成痛苦的**。
一刻鐘后，**成了哀嚎。
翠屏趴在院外的石板路上，捂著肚子縮成一團，嘴里不停冒出酸水。
她想喊人，可嗓子腫得發(fā)不出聲。
沈知鳶吹滅蠟燭，躺下。
院外的動靜越來越大，府里的下人被驚動，雜亂的腳步聲正朝這邊過來。
沈知鳶閉上眼，呼吸平穩(wěn)，很快便睡著了。
此時，丞相府外墻的暗影里，一道人影悄然消失。
東二街，九王府。
正殿里沒點燈。
輪椅停在窗邊，月光勾勒出男人半張側(cè)臉，輪廓冷峻，唇色極淺。
“回王爺，”暗處有人回話，“丞相府的管家克扣了沈知鳶的晚膳和喜服，之后沈語柔派人送去一碗安神湯，里面摻了巴豆霜?！?br>輪椅上的人一動不動。
“然后？”
“沈大小姐在湯里加了生半夏，全灌給了那個丫頭，人現(xiàn)在還在院子外面吐著?！?br>屋內(nèi)一片寂靜。
月光穿過云層，照見毛毯下微微收攏的手指。
“加了半夏？”蕭無燼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尾音很輕。
“半夏從何而來？”
“墻角的藥渣里?！?br>屋內(nèi)再次安靜下來。
“王爺，要不要攔下這門婚事？”暗衛(wèi)請示。
這樣一個心思縝密，能在困境中冷靜謀劃的女人進了王府，恐生變數(shù)。
蕭無燼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一敲。
這王府，已經(jīng)太久沒有變數(shù)了。
“不必，”蕭無燼偏過頭，看著窗外被月色照亮的庭院，“本王倒要看看，她劃下的那兩間鋪子，能不能在丞相府眼皮底下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