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棠第一次碰馬,就把馬場里最烈的那匹“踏雪”給治得服服帖帖。
那馬是沈重山從北疆帶回來的,通人性,兇得很,之前咬過三個馬夫,連沈重山手下最厲害的親兵,上去也摔了兩次。
沈棠只是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馬就把腦袋湊過來,蹭她的手心。
當(dāng)天沈棠就騎著踏雪繞著馬場跑了三圈,沈重山站在看臺上,笑得嘴都合不攏。
行啊,他的女兒,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之后沈棠就天天泡在馬場,騎術(shù)一日千里。
京里的世家子弟都愛去京郊的青鸞山策馬,青鸞山地勢平緩,滿山的野桃花開得熱鬧,跑起來舒服。
沈棠聽小翠說青鸞山的桃花好看,纏了沈重山三天,要去騎馬。
沈重山拗不過她,給她配了四個最得力的護(hù)衛(wèi),又塞了一堆傷藥點(diǎn)心,千叮嚀萬囑咐,讓護(hù)衛(wèi)看好小姐,別讓她跑遠(yuǎn)了。
四個護(hù)衛(wèi)拍著**保證,說就算把命丟了,也不會讓小姐少一根頭發(fā)。
結(jié)果剛到青鸞山的山腳下,沈棠一夾馬腹,踏雪像箭一樣竄了出去。
四個護(hù)衛(wèi)催馬去追,追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連沈棠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為首的護(hù)衛(wèi)勒住馬,看著自家口吐白沫的坐騎,臉都綠了。
踏雪那是什么馬?那是北疆戰(zhàn)場上跑出來的戰(zhàn)馬,日行千里都不費(fèi)勁,他們騎的普通軍馬,哪追得上?
四個護(hù)衛(wèi)你看我我看你,只能沿著馬蹄印,慢慢往前挪。
沈棠戴著半透明的素紗帷帽,穿一身火紅的騎裝,策馬在開滿桃花的山道上飛馳。
風(fēng)灌進(jìn)領(lǐng)口,帶著桃花的甜香,混著草木的清氣,所有雜七雜八的念頭都被吹得一干二凈。
她跑了快一個時辰,才放慢速度,勒住馬。
剛好山腳下的**道上,一群京里的世家公子,正**比得熱鬧。
這群人都是京里叫得上號的紈绔,今天約了來青鸞山**,贏的人拿一整套的和田白玉酒具。
本來一個個都鉚著勁往前沖,結(jié)果抬頭看到山道上那道火紅的身影,都勒住馬,停在了原地。
風(fēng)剛好吹過,把沈棠帷帽的面紗吹起來一角,露了半張白皙的側(cè)臉,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杏眼。
不過一秒,面紗又落了回去。
就這一眼,滿場的公子哥,都忘了自己是來***。
晉王世子李臨本來靠在旁邊的樹干上喝酒,沒下場**,見所有人都停了,抬眼往山道上看。
只看到那道火紅的身影,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立在滿樹的桃花中間,像團(tuán)燒得正旺的火,亮得晃眼。
李臨放下酒壺,問身邊的隨從,“那是誰家的小姐?”
隨從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京里所有排得上號的世家小姐,他們都見過,逢年過節(jié)的宴席也都湊過,哪來這么一號人物?
半晌,趙元朗喊道,“管她是誰家的,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群平日里斗雞走狗、唯恐天下不亂的紈绔瞬間來了精神。
“走!誰先追上,那套和田玉酒具就歸誰!”
“駕!”
馬蹄聲亂作一團(tuán),煙塵滾滾而起。
凌霄沒說話,手里的馬鞭卻握得指節(jié)泛白。
他胯下的“追風(fēng)”也是千里良駒,通體烏黑,平日里在京城這幫公子哥里從未輸過。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追風(fēng)長嘶一聲,四蹄蹬地,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瞬間把趙元朗他們甩在身后。
前面的紅影并沒有因為后面的動靜而慌亂。
相反,她似乎察覺到了這場追逐,不僅沒停,反而壓低了身子,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馬背上。
踏雪感受到主人的戰(zhàn)意,興奮地打了個響鼻,撒開了四蹄狂奔。
白色的馬身在桃花林中穿梭,快得像一道劃破春色的閃電。
凌霄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
近了。
又近了些。
他能看清那姑娘纖細(xì)的腰身,挺直的脊背,還有那隨風(fēng)飛揚(yáng)的發(fā)絲。
那騎姿,太漂亮了。
她仿佛生來就長在馬背上。
“這姑娘神了!”趙元朗在后面吼,聲音被風(fēng)吹得破碎,“這可是青鸞山的野道,全是碎石和樹根,她連減速都不減?”
確實(shí)沒減速。
前方是個急轉(zhuǎn)彎,左邊是嶙峋峭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換做常人,早就勒馬慢行了。
可那紅衣少女非但沒慢,反而揚(yáng)起馬鞭,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啪!”
踏雪長嘶一聲,前蹄騰空,以后腿為軸,硬生生在極速中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漂移過彎。
馬蹄落地,濺起一片碎石土屑,直接甩了后面那群人一臉。
“咳咳咳……”趙元朗吃了一嘴的灰,卻顧不上吐,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我滴個乖乖,這是哪路神仙下凡?”
凌霄也被這一手震住了。
他在馬背上顛簸,心跳快得像擂鼓,血液直沖頭頂。
這個背影太熟悉了。
一年前在江州,也是這樣。
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抓不住,摸不著,那種求而不得的焦躁感此刻翻倍地涌上來。
“別跑!”他低吼一聲,發(fā)了狠地抽了一鞭子。
追風(fēng)吃痛,速度又提了幾分。
兩人一前一后,在蜿蜒的山道上上演著生死時速。
其他的紈绔早就被甩得沒影了,只有凌霄還在死咬著不放。
前面的少女似乎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飄飛的面紗,凌霄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目光里的戲謔。
前方路況突變。
原本平緩的山道被一道山澗截斷。
那是前些日子暴雨沖垮的,底下是亂石嶙峋的干涸河床,摔下去非死即殘。
“吁——”凌霄瞳孔驟縮,猛地勒住韁繩。
他驚魂未定,抬頭望去。
只見那紅衣少女沒有絲毫猶豫。
她伏在馬背上,“駕!”
清脆的喝聲在山谷間回蕩。
踏雪四蹄發(fā)力,肌肉線條在陽光下賁張,如同一只騰空的大鳥,朝著對岸飛躍而去。
時間在這一瞬拉得極長。
紅衣獵獵,白馬如龍,**是漫山遍野灼灼其華的桃花。
那一幕,美得驚心動魄,狂得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