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蘇大力的鼾聲像拉風箱,一長一短,一粗一細,在黑暗里起起伏伏。
胡喜娣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睡不著。
她想孩子了。
倆孩子在娘家待了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她娘身體不好,帶孩子累得慌,她心里過意不去。
可胡喜娣又不想空著手回去接。
在娘家住了這么多天,吃了娘家那么多糧食,回去的時候兩手空空,她張不開那個嘴。
可蘇家有什么?
鍋底灰倒是有一層,老鼠來了都得哭著走。
鄭玉芬小氣得要命,把能鎖的都鎖了,胡喜娣就是想拿,也拿不著。
胡喜娣翻了個身,面朝墻,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
忽然,她想到了蘇錦瑟。
今天傍晚蘇錦瑟給隊里的老黃牛看病,竟然還真叫她治好了。
李技術員都沒轍的事,她辦成了。
隊長劉大下巴當場就說了句“有兩下子”,這要是擱在平時,隊里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萬一牛死了,隊里損失多大?
現(xiàn)在牛保住了,隊里拿點東西出來,不過分吧?
胡喜娣眼睛亮了一下。
她要是能替蘇錦瑟去跟隊里說說,要點好處,哪怕是幾斤糧食、幾尺布票,也是好的。
到時候東西到手,直接拿回娘家,誰也說不出什么。
第二天天剛亮,胡喜娣就起來了。
她洗了把臉,把頭發(fā)攏了攏,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出了門。
劉大下巴家在村中間,一排三間土坯房,院子比別家大一半,門口種著兩棵槐樹。
胡喜娣到的時候,劉大下巴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滿嘴白沫子。
“隊長?!焙叉氛驹谠洪T口,臉上堆著笑。
劉大下巴抬頭看了她一眼,含混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xù)刷。
胡喜娣等了一會兒,等他刷完牙、漱了口,才湊上去:“隊長,我昨晚上想了一宿,覺得有件事得跟您說說。”
劉大下巴把漱口缸子擱在窗臺上,用袖子擦了擦嘴:“啥事?”
“就是我家錦瑟給??床〉氖??!焙叉穳旱吐曇?,“您也知道,錦瑟這丫頭,平時不愛說話,可心里有數(shù)。她會的可不止給??床?,豬啊羊啊,她都能看?!?br>
劉大下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還會看豬?”
“那可不!”胡喜娣拍了一下大腿,“她在城里的時候學過,正經(jīng)本事。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這個當嫂子的,替她張羅張羅?!?br>
“隊長,您想啊,隊里這么多牲口,今天牛病明天豬病的,請一次技術員得花多少錢?還得搭人情。要是錦瑟能幫著看,隊里省多少事?”
劉大下巴還是沒說話。
胡喜娣心里有點打鼓,可話已經(jīng)說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我就是想,昨天錦瑟把牛救活了,隊里是不是該表示表示?也不用多,幾斤糧食,幾尺布票,意思意思就行?!?br>
“嗐,說到底還是我家錦瑟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這不沒辦法了嗎,我這個當嫂子的,厚著臉皮來替她問問?!?br>
劉大下巴抬頭看了胡喜娣一眼,“你說的事,我知道了?!?br>
“隊里的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跟其他幾個委員商量商量?!?br>
胡喜娣心里一喜,連連點頭:“那是那是,您商量,您商量。我就是替錦瑟問問,沒別的意思?!?br>
劉大下巴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br>
胡喜娣轉身往回走,步子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了解劉大下巴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摳門了點,可他是真心為了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