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lián)邦特殊事務處理部，第七行動組辦公區(qū)。

林默坐在角落的合金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殘留的咖啡漬。

全息屏幕上循環(huán)播放著三天前的任務回放——編號XC-73星際異獸巢穴的剿滅現(xiàn)場，畫面里他穿著破損的動力裝甲，左肩的能量護盾在異獸酸液腐蝕下滋滋作響，手中高頻震蕩刀卻精準地劈開了**異獸“裂空螳螂”的復眼。

“轟！”

全息影像里，巢穴核心的能量反應驟然失控，林默拖著兩名受傷的隊友沖出爆炸范圍，背后的火光映紅了他沾滿血污的側臉。

這是第七行動組近半年來完成的最棘手任務，按照聯(lián)邦功績評定標準，主導任務策劃、親手斬殺異獸首領的林默，至少能拿到700點基礎功績，加上“超額完成任務”和“拯救隊友”的附加獎勵，突破千點絕非難事。

千點功績，足夠讓他在基因優(yōu)化中心兌換一次中級強化液，也足夠把妹妹從月球環(huán)帶的普通居民區(qū)，遷移到擁有自然生態(tài)圈的核心艙段。

林默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林默，張組長叫你過去一趟?！?br>
同事小李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他瞥了眼林默桌上那杯早己涼透的合成咖啡，欲言又止地轉身離開。

整個辦公區(qū)的氣氛都有些詭異，原本該圍繞著任務慶功的喧鬧蕩然無存，只剩下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每個人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地瞟向組長辦公室的方向。

林默深吸一口氣，起身時帶起的氣流讓桌上的幾張任務草稿紙簌簌作響。

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畫出的戰(zhàn)術推演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還清晰可見，如今卻像一堆廢紙。

他走到厚重的合金門前，指紋識別的藍光閃過，門內傳來張峰刻意壓低卻依舊洪亮的笑聲。

“……這次能順利解決裂空螳螂巢穴，全靠李麗同志關鍵時刻的決斷！

你們是沒看到，當時林默那小子都嚇懵了，要不是李麗沖上去補了最后一刀，咱們組損失可就大了！”

“組長過獎了，我也是運氣好?！?br>
李麗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主要還是組長指揮有方，我就是執(zhí)行命令而己?！?br>
林默站在門外，感覺血液像是瞬間凍結。

三天前的巢穴深處，明明是李麗被裂空螳螂的尾刺劃傷小腿，哭喊著癱在地上動彈不得；明明是他拼著左臂被利爪撕開，才繞到異獸背后啟動震蕩刀的最大功率；明明是任務結束后，李麗抱著他的胳膊哭著說“林默哥你太厲害了，這次功績肯定能讓**妹住上生態(tài)艙”……“咔噠?！?br>
林默推開了門。

辦公室里，組長張峰正拍著李麗的肩膀，桌上的全息功績申報表己經(jīng)填寫完畢——任務主導者：張峰；核心執(zhí)行者：李麗；隊員林默：負責外圍警戒，執(zhí)行不力，扣除50點基礎功績。

張峰看到林默進來，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站起身親熱地摟住他的肩膀：“小林啊，你來的正好！

這次任務辛苦你了，雖然中間出了點小差錯，但總體還是好的嘛！”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申報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看，我給你爭取了‘參與獎’，雖然扣了點功績，但總比記過強，年輕人嘛，要懂得吸取教訓。”

李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指絞著作戰(zhàn)服的衣角，不敢首視林默的眼睛，嘴里卻嘟囔著：“林默哥，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報的時候組長說這樣寫更符合流程……流程？”

林默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辦公室虛偽的氛圍。

他掙開張峰的手，走到申報表前，目光掃過那串刺眼的名字。

張峰的臉色沉了下來：“林默，你什么態(tài)度？

難道質疑我的決定？

別忘了，你的功績評定是我簽字審核的！”

“我策劃的戰(zhàn)術，我斬殺的異獸，我救的人?！?br>
林默抬起頭，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張組長，李麗，你們要功績，我可以讓。

但你們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我的血和汗，說成是‘執(zhí)行不力’。”

李麗猛地抬起頭，眼圈一紅：“林默哥，你怎么能這么說？

我當時真的盡力了……盡力到趴在地上哭著喊救命？”

林默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李麗的辯解卡在了喉嚨里。

張峰猛地一拍桌子，合金桌面發(fā)出沉悶的巨響：“林默！

你放肆！

看來這次任務確實讓你飄了！

扣除50點功績太少了，我看你需要去禁閉室冷靜一下，好好反省自己的態(tài)度問題！”

他按下桌上的紅色按鈕，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守衛(wèi)立刻出現(xiàn)在門口。

林默看著眼前這兩張熟悉的臉，突然笑了。

從進入特殊事務處理部的那天起，他就像個上緊了發(fā)條的機器，拼命完成任務，熬夜研究戰(zhàn)術，把每一點功績都看得比命還重。

他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在這個以功績論高低的世界里站穩(wěn)腳跟，就能讓妹妹過上好日子。

可現(xiàn)在他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換來的。

他的策劃，成了張峰的“指揮有方”；他的戰(zhàn)功，成了李麗的“運氣好”；他的傷疤，成了“執(zhí)行不力”的證據(jù)。

那他過去的拼命，算什么？

“不用禁閉了?！?br>
林默脫下手腕上的身份識別環(huán)，輕輕放在桌上，“這破班，誰愛上誰上?！?br>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張峰的怒罵和李麗的啜泣，但那些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走出特殊事務處理部的大樓，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默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去基因優(yōu)化中心？

他現(xiàn)在的功績點連一瓶最低級的營養(yǎng)劑都買不起。

回月球環(huán)帶？

他甚至沒臉告訴妹妹，自己把工作弄丟了。

要不……就這么躺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默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機械的提示音：檢測到宿主強烈擺爛意愿，擺爛系統(tǒng)正式激活！

新手任務發(fā)布：24小時內不參與任何工作相關活動，獎勵初級偽裝異能（可改變外貌及氣息30分鐘）。

林默愣住了。

系統(tǒng)？

他晃了晃腦袋，以為是最近太累出現(xiàn)了幻聽。

但當他看到街角公園的長椅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反正也沒地方去，躺一天好像……也沒什么不好？

林默在長椅上躺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睛，把那些功績、任務、張峰和李麗，全都拋到了腦后。

管他什么功績評定，管他什么基因優(yōu)化，老子不干了。

擺爛，好像真的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