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ǖ腻X，不太好賺------------------------------------------“許知夏”三個字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手邊那八十八塊錢沒那么香了。，顧行舟前世見過多的，也見過少的。少的時候，一頓飯錢都得在手機備忘錄里算三遍；多的時候，項目賬上趴著幾百萬，他照樣睡不著覺?？刹还芏噙€是少，錢本身都不難處理，難處理的是錢背后的人。。，她會順著答案往后看，直到看見寫答案的人。：“舟哥，你別裝死??！校花問價呢！”：“統(tǒng)一價，八十八?！保骸澳銓π；ㄒ彩召M？”：“越漂亮越要收費，不然容易顯得我別有所圖?！保骸澳氵@話聽起來已經(jīng)很別有所圖了?！?，林歲安正低頭抄那份志愿分析表。她的字確實好看，橫平豎直，干凈清楚，比顧行舟那種像被狗追過的字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只隨口問：“又來客戶了？”：“嗯。誰?。俊保骸霸S知夏?！?，短到如果不是顧行舟一直注意著她，幾乎看不出來。她很快繼續(xù)往下寫，語氣平平：“?；ㄒ残枰銕兔粗驹?？”
“人民群眾有需求，我總不能拒絕。”
林歲安抬眼看他：“人民群眾給錢嗎？”
“給。”
“那你認真點?！绷謿q安低下頭，把“專業(yè)調劑風險”幾個字抄得又穩(wěn)又清楚，“別砸我招牌?！?br>顧行舟笑了一下：“什么時候成你招牌了？”
“字是我寫的?！绷謿q安說，“家長看不出來內(nèi)容是不是你想的，但一眼能看出來字是誰寫的?！?br>顧行舟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這年頭做生意，包裝確實重要。他前世見過太多項目，里子一般，PPT做得跟即將改變?nèi)祟惷\似的；也見過****明明靠譜，結果因為包裝太寒酸，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林歲安抄完一頁，把紙推給他：“看一下，有沒有錯字?！?br>顧行舟拿起來掃了幾眼：“沒有?！?br>林歲安懷疑地看著他：“你看這么快？”
“主要是相信你?！?br>“少來。”她伸手把紙拿回來，“你以前寫檢討都能把‘深刻反省’寫成‘深坑反省’，我不相信你有檢查錯字的能力?！?br>顧行舟被噎了一下：“那都是陳年舊事了?！?br>“昨天的你也沒好到哪里去。”
顧行舟還沒來得及反駁，手機又震了。
周誠：“我把你手機號給許知夏了啊?！?br>顧行舟：“你先斬后奏？”
周誠：“機會這種東西稍縱即逝，兄弟我替你把握住了?！?br>顧行舟：“你以后要是賣保險，肯定能把親戚賣光?！?br>周誠：“謝謝夸獎?！?br>沒過幾秒，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是許知夏。周誠說你做志愿分析，八十八一份？”
短信很短，標點規(guī)整，像她這個人。
顧行舟回：“嗯。基礎分析八十八，復雜問題另算。”
許知夏很快回：“復雜問題怎么算？”
顧行舟看著屏幕，笑了一下。
普通同學聽見八十八，要么嫌貴，要么直接問能不能便宜。許知夏先問“復雜問題怎么算”，說明她不是只想買一張表，她想知道這套東西的邊界在哪。
他回：“看你想解決什么問題?！?br>許知夏：“如果分數(shù)足夠去更好的學校，但專業(yè)不確定，你會建議優(yōu)先學校，還是優(yōu)先專業(yè)？”
顧行舟手指停住。
林歲安見他半天沒動，抬頭看了一眼：“怎么了？”
“來了個不好賺的錢?！?br>“許知夏？”
“嗯?！?br>林歲安把筆帽扣上，往椅背上一靠：“她問什么了？”
顧行舟把短信遞給她看。
林歲安看完，說：“這不是挺正常的問題嗎？”
“正常，但不好答?！鳖櫺兄勰没厥謾C，“因為她問的不是學校和專業(yè)，她問的是人生怎么選?！?br>林歲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顧行舟，你現(xiàn)在說話越來越像街口算命的?！?br>“算命的通常收得比我貴。”
“所以你承認你是騙子？”
“暫時像個有資料的騙子?！鳖櫺兄郯阉齽偛拍蔷湓掃€了回去。
林歲安沒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壓住：“那你這個有資料的騙子準備怎么答？”
顧行舟低頭回短信：“看家庭試錯成本?！?br>這次許知夏隔了十幾秒才回：“什么意思？”
顧行舟斟酌了一下，繼續(xù)敲字：“家里能兜底，優(yōu)先平臺；家里兜不住，優(yōu)先確定性。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拿四年青春去證明自己選錯了?！?br>短信發(fā)出去以后，顧行舟沒有立刻把手機放下。
他知道這句話對十八歲的學生來說有點重，但這就是實話。前世他見過太多人被一句“年輕就該闖”騙得熱血上頭，真正摔下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有人摔了能爬起來，有人摔一次就要全家一起疼。
許知夏這次回得更慢。
早餐鋪里人來人往，陳秀蘭在收錢，林國強在后面揉面，蒸籠一掀開，熱氣漫出來，包子味和豆?jié){味混在一起。林歲安低頭繼續(xù)抄表，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過了好一會兒，手機才震。
許知夏：“如果家里希望她選一條更穩(wěn)的路，但她自己并不喜歡呢？”
顧行舟看著這句話，眼神輕輕一動。
這就不只是普通咨詢了。
許知夏像是隔著一層紙，把自己的問題遞了過來，但又不肯直接承認。
顧行舟回：“那要看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喜歡什么。反抗家里安排不難，難的是反抗以后，自己能不能對結果負責?！?br>許知夏：“你說得像你負責過?！?br>顧行舟把手機扣在桌上，笑意淡了點：“這單確實不好賺?！?br>林歲安沒說話，只把“專業(yè)調劑風險”幾個字重新描了一遍。明明已經(jīng)寫得很清楚，她還是又壓重了一筆。
顧行舟重新拿起手機，敲完“智商稅”三個字，又覺得這個詞對現(xiàn)在的許知夏來說有點新，便補了一句：“就是花錢買教訓?！?br>許知夏回：“明白了?！?br>隔了幾秒，她又發(fā)來一條：“如果我做一份，你需要哪些信息？”
顧行舟回復：“估分區(qū)間、想去的城市、家里期望、你自己的偏好、不能接受的專業(yè)。還有，你真正想要什么?！?br>許知夏：“最后一個不像志愿分析需要的信息?！?br>顧行舟：“所以它最重要?！?br>這條發(fā)完，許知夏沒有立刻回。
顧行舟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豆?jié){喝了一口。豆?jié){已經(jīng)涼了些，可他手指碰到杯壁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捏得有點緊。
林歲安瞥了他一眼：“你緊張什么？”
顧行舟：“我緊張了嗎？”
“杯子都快被你捏扁了?！?br>顧行舟低頭看了一眼紙杯：“熱的?！?br>林歲安面無表情：“豆?jié){都涼了。”
顧行舟沉默兩秒：“你觀察力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從小看你撒謊練出來的?！绷謿q安低頭繼續(xù)寫，“你小時候偷我家茶葉蛋，也說**蛋主動跟你走的?！?br>“那是因為它跟我有緣?！?br>“嗯，后來我媽跟你也挺有緣，追著你打了兩條街。”
顧行舟笑了。
這種青梅的殺傷力就在這里。許知夏能看穿他話里的不合理，林歲安卻能從他端杯子的手勢里看出他心虛。前者鋒利，后者熟悉，誰都不好糊弄。
手機終于又震了一下。
許知夏：“今晚方便嗎？我把信息整理給你?！?br>顧行舟回：“可以。明天上午給你初版。”
許知夏：“我先付錢？”
顧行舟想了想：“不用?？赐暝俑丁！?br>許知夏：“羅佳佳也是看完再付？”
顧行舟眼神一動。
她連這個都問到了。
顧行舟回：“對?！?br>許知夏：“那我也一樣。謝謝。”
短信到這里結束。
林歲安把一頁謄好的分析表放到旁邊，又拿了新紙：“她怎么說？”
“今晚給信息，明天出初版?！?br>“你不收錢？”
“看完再收。”
林歲安抬頭：“剛才不是說人民群眾給錢嗎？”
顧行舟說：“她問題比較多。問題多的客戶，前期不能逼太緊?！?br>林歲安看了他幾秒，沒拆穿，只低頭繼續(xù)寫：“那你最好真能答得上來。別到時候?；ㄓX得你不值八十八，連帶著懷疑我的字?！?br>顧行舟松了口氣：“放心，砸不了你的招牌。”
“你要真想做這個，光表寫得好看還不夠?！绷謿q安忽然說，“你寫給學生看沒用，最后拍板的是家長。話不能太沖，也不能太滿。你要是上來就說人家爸媽選錯了，人家就算知道你有道理，也會覺得你不懂禮貌。”
顧行舟看向她。
林歲安被他看得皺眉：“看我干什么？”
“我發(fā)現(xiàn)你還挺適合做這個?！?br>“做什么？”
“勸人花錢?！?br>林歲安把筆往紙上一點：“顧行舟，你想夸我就正?？??！?br>顧行舟笑了一下：“真的。你比我懂家長怎么想?！?br>林歲安不以為然：“這有什么難懂的？學生想要自己喜歡，家長想要穩(wěn)定體面。你兩頭都得顧，不然這錢不好賺。”
顧行舟慢慢點頭。
林歲安這句話，正好戳中志愿咨詢的本質。學生買的是選擇，家長買的是安心。前世他做產(chǎn)品時，繞了很多年才明白，付費用戶真正想買的，經(jīng)常不是功能本身，而是“我沒有選錯”的確定感。
而林歲安好像天生就知道。
他忽然覺得，讓林歲安只是抄表，有點浪費了。
早飯時間過去，店里終于沒那么忙。陳秀蘭端著一碗豆腐腦走過來，放到顧行舟面前：“行舟，吃點這個。昨天喝酒了吧？我看你臉色就虛。”
顧行舟趕緊站起來：“陳姨，我吃過包子了?！?br>“包子是包子，豆腐腦是豆腐腦。”陳秀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又看了一眼林歲安，“你倆這是干什么呢？”
林歲安說：“他騙人，我?guī)退羊_人材料寫得好看點。”
顧行舟：“陳姨，你看她污蔑我?！?br>陳秀蘭笑：“你從小就不像個老實孩子，歲安說你騙人，我覺得也合理?！?br>顧行舟嘆氣：“我在這個家附近的信譽已經(jīng)低到這個程度了嗎？”
林歲安頭也不抬：“你還有信譽？”
陳秀蘭笑得更開心了。
陳秀蘭回去收錢后，林歲安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你剛才說**那個朋友叫什么？”
顧行舟抬頭：“劉建民?！?br>林歲安筆尖停了停：“劉建民？是不是開那個建民五金廠的？”
“你知道？”
“聽我爸說過。”林歲安壓低了點聲音，“前幾天有兩個工人來店里吃早飯，說廠里工資拖了快兩個月。他們還賒了十幾塊錢，我媽當時不太高興?！?br>顧行舟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知道劉建民的廠子有問題，但現(xiàn)在能拿到的線索越具體越好。
“你確定是建民五金廠？”
“我聽他們提了一嘴，不一定準?！绷謿q安看他臉色變了，問，“怎么了？”
顧行舟沒有立刻回答。
父親還以為只是短期周轉，可如果連工人工資都拖了兩個月，那就不是一時資金緊張，而是窟窿已經(jīng)漏風了。
“沒事?！彼讯垢X推到一邊，“這事我回頭問問。”
林歲安看著他：“顧行舟?！?br>“嗯？”
“你要是真有事，可以說?！彼D了頓，又像怕自己顯得太關心，補了一句，“我不是想管你，就是怕你又逞能?！?br>顧行舟看著她，心里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前世她也是這樣。嘴上永遠嫌棄，手里永遠遞東西。等到她真的不遞了，他才知道有些習慣不是理所當然。
他笑了笑：“知道?！?br>上午十點多，顧行舟離開早餐鋪時，林歲安已經(jīng)幫他謄好了兩份表。她把紙疊整齊，夾進他的筆記本里，又把那十塊錢塞進口袋，動作干凈利落。
顧行舟說：“林老師，晚上還有活?！?br>林歲安看他一眼：“按份收費?！?br>“熟人價？”
“不坑熟，怎么賺錢？”
顧行舟對她豎了下大拇指：“你這個商業(yè)理念很先進?！?br>“跟你學的?！绷謿q安推著電動車往外走，“我去給我媽送零錢，你別在店里礙事?！?br>顧行舟跟著走到門口，剛想說什么，手機響了。
不是短信提示，是電話。
來電顯示：媽。
顧行舟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接起來：“媽？”
周蕓那邊聲音壓得很低，旁邊還有一點嘈雜聲，像是在小超市門口。
“行舟，**上午去見劉建民了。”
顧行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簽了嗎？”
“沒簽成?！敝苁|說，“證件我扣了一樣，他帶不全。劉建民那邊說沒事，材料不齊也沒關系，下午先過去把能簽的簽了，剩下的回頭補。”
顧行舟沒有立刻說話。
街口有人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車鈴叮鈴響了一聲。林歲安已經(jīng)跨上電動車，見他臉色不對，動作也慢了下來。
周蕓在電話那邊又說：“劉建民還說下午讓人開車來接**。**現(xiàn)在有點不高興，說我小題大做。你中午早點回來?！?br>“我知道了?！?br>顧行舟掛掉電話。
林歲安看著他：“出事了？”
顧行舟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很平靜：“還沒。”
林歲安皺眉：“還沒是什么意思？”
顧行舟看向街道盡頭。
陽光落在早餐鋪外的塑料棚上，照得棚布發(fā)白。手里的第一筆錢還帶著早餐鋪的油煙味，許知夏的短信還躺在收件箱里，可顧行舟心里很清楚，這些都只是剛剛開始。
第一桶金有了。
第一個難纏的客戶也來了。
而第一場硬仗，下午就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