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理科狀元，坐在東莞流水線上擰螺絲。
****撥下來了。
扶貧名單上，寫的是別人家的名字。
她只說了一句話——
"沒人跟我說過。"
然后，整個縣城塌了。
---
第一章
流水線的燈是白的，亮得刺眼。
衛(wèi)拾光盯著傳送帶，右手擰緊，左手放開，右手擰緊，左手放開。一個動作重復八個小時，重復到手腕發(fā)麻，重復到腦子空白，像一臺不需要思考的機器。
車間里有兩百個人，都是機器。
風扇吊在天花板上，嗚嗚地轉(zhuǎn)，熱氣還是壓在脖子上。旁邊工位的阿梅擦了擦額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拾光，你今天吃什么？我下午讓人帶了腸粉。"
"泡面。"
"又泡面？"
"省錢。"
阿梅撇嘴，沒再說話。
衛(wèi)拾光收回視線，繼續(xù)右手擰緊，左手放開。
她十八歲，來東莞兩個月了。
她不是不想讀書。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打電話來，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激動："拾光，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嗎？"
她不知道。
手機是借鄰居王嬸的，話費也是借的。她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矮凳上，頭頂是青石縣七月的太陽，烤得磚縫里的草都蔫了。
"七百一十二分。"班主任說，"全省理科第一。"
她愣了兩秒。
然后問："老師，我媽住院，欠了外債，我弟弟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
"你別想這些，你先想想報哪所學校——"
"我報了也讀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沒有申請助學貸款嗎？"
衛(wèi)拾光皺眉："什么貸款？"
又是一段沉默，更長。
"拾光，學校每年都在班里宣傳助學**，**對貧困生有專項資助，你……你真的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三年高中，她知道的是月考排名，是物理題的解法，是如何在午休時間***饅頭吃進肚子再跑去圖書館。她不知道申請表長什么樣。她沒見過。
班主任那邊好像有什么東西碎了一聲。
"我……我來想辦法。"
"老師，我已經(jīng)買了去東莞的票。"
票是硬座，一百二十八塊，用她高三做兼職攢的錢買的。她**藥不能停，弟弟衛(wèi)小冬的學費要在九月一號之前交齊，家里欠著七萬三千塊的外債，債主上個月已經(jīng)來過兩趟了。
她沒有時間等"想辦法"。
所以她來了東莞，進了電子廠，右手擰緊，左手放開。
手機響的時候，她正在吃那碗三塊五的泡面。
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了三遍。
她接起來，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緊張："請問是衛(wèi)拾光同學嗎？我是青石縣教育局的，關(guān)于你今年高考的事情，我們想——"
"我不讀了。"她說，語氣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不是，是，是這樣，我們了解到你的情況，覺得——"
"我現(xiàn)在在上班，待會兒要扣錢。"
她掛了電話，把泡面吃完，折好碗，走回車間。
右手擰緊，左手放開。
她不知道那通電話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班主任連夜發(fā)了一條朋友圈，只有一句話：全省第一名在東莞打工，因為沒人告訴她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她不知道那條朋友圈被人截圖，發(fā)到了教育類論壇，三小時內(nèi)轉(zhuǎn)發(fā)過萬。
她不知道青石縣教育局局長那天晚上十一點接到了上級的電話。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六點，車間主任走過來，表情奇怪，說："衛(wèi)拾光，廠門口有人找你。"
她摘下手套，往外走。
廠門口站著四個人。
兩個是記者，扛著攝像機。
一個是她班主任，眼睛紅著，像是沒睡。
最后一個她不認識，穿著白襯衫，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站在那里，見她出來，深吸一口氣，說："衛(wèi)同學，我是青石縣教育局**宣傳科科長，關(guān)于**助學貸款和貧困生專項資助，我來親自給你講解一下——"
衛(wèi)拾光站在廠門口，六月的東莞早上已經(jīng)很熱了，她看著這幾個人，看了五秒鐘。
"現(xiàn)在說這個，"她聲音平靜，"有什么用？"
那個科長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
---
第二章
那段視頻是下午兩點掛上熱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