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僵住了。
碎片的斷面上，有光。
一層淡淡的、像薄霧一樣的光暈，正從瓷片的斷面散發(fā)出來。那光不刺眼，溫潤柔和，像冬天玻璃上結的霜，又像老照片泛出的舊黃。
我眨了眨眼，光還在。
揉了揉眼睛，光依然在。
這不是錯覺。
從昨晚開始，我的眼睛就不太對勁。
或者說，是升級了。
昨晚搬倉庫里的貨，一個架子倒了，砸在我后腦勺上。當時眼前一黑，過了十幾秒才恢復視力。
恢復之后，世界在我眼里就變了。
起初我以為是腦震蕩，看東西有重影光暈。但今天早上到店里，我發(fā)現(xiàn)不是。
不是所有東西都有光。
柜臺上那些我早知道是贗品的東西，什么光都沒有。
但老李頭鎖在保險柜里那兩件真貨，光很亮。一件是明代德化窯的觀音像，一件是清中期的粉彩碗，都是他的鎮(zhèn)店之寶。
光暈在碎瓷片上，也在老板鎖起來的真貨上。而柜臺上的仿品，一片灰暗。
答案，不言而明。
這堆老李頭不要的“垃圾”里，有真貨。
不止一件。
我飛快地掃過地上的東西。
大部分沒光，確實是垃圾。
但有三件，在發(fā)光。
其中，那個碎成三瓣的青花瓶，光芒最盛。
盛到我必須瞇起眼才能看清。
02
我蹲在地上，心跳得像擂鼓。
巷子里的人還在看熱鬧，但我已經(jīng)顧不上了。我把東西一件件拾回箱子里，那三塊碎掉的青花瓷片，我用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包好，塞在最上面。
另外兩件發(fā)光的，一個是銅香爐，小小的，銹跡斑斑，蓋子缺了個角。還有一個是臟得看不清圖案的鼻煙壺。
我抱起箱子就走。
“方丫頭，別想不開??！”身后有人喊，接著是一陣哄笑。
我沒理會。
回到出租屋，一個八平米的隔斷間。我把箱子放在地上，關好門，拉上窗簾。
先看那三塊青花碎片。
我把外套展開，三塊瓷片拼在一起，大致還原了瓶子的形狀。是個小型梅瓶，高度大概十六七厘米，青花發(fā)色沉穩(wěn)，圖案是纏枝蓮。
我湊近了看，斷面的胎質(zhì)細膩潔白，這不是現(xiàn)代仿品那種粗糙的胎。
再看釉面，那層溫潤的光依然在。我用手指輕輕觸摸瓶身，一種**中帶著溫度的觸感傳來，不像死物。
我學的東西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纏枝蓮紋、矮梅瓶、這個發(fā)色、這個胎質(zhì)……
我跑到床頭翻出上學時的教材和筆記，一頁頁對照。
越看，手越抖。
如果我沒看錯，這是一只永樂年間的青花梅瓶。
大明永樂。
就算碎了，只要修好，在拍賣行至少是六位數(shù)起步。如果品相再好點，帶款識的話，七位數(shù)都有可能。
老李頭，他自己根本沒看出來。
這瓶子應該是混在他某次批量收的貨里，扔進倉庫就沒再管過。外面的灰太厚，加上尺寸小，器型普通，他大概連上手都沒上過，直接歸進了“垃圾”堆。
我又看了看銅香爐。
擦掉表面的銹，露出底下的銅色。皮殼老辣，包漿自然，底部有款，但銹太厚看不清。用手掂了掂，壓手，銅質(zhì)密實。那層光在銅爐表面緩緩流動，不算很亮，但沉穩(wěn)。
宣德爐？不敢想。但就算不是，一只品相不錯的明代銅爐也價值不菲。
最后是鼻煙壺。
我找了塊濕布仔細擦了十幾分鐘，壺身的圖案漸漸清晰。
內(nèi)畫。
一面山水，一面人物。筆觸極細，在壺內(nèi)壁反向作畫，功力非凡。壺身是水晶質(zhì)地，通透度極好，之前全被污垢蓋住了。
我盯著這三樣東西，在床上坐了半個小時。
然后，我拿出手機，給我大學的導師撥了個電話。
導師姓齊，五十多歲，在業(yè)內(nèi)頗有名望，退休前在博物館修了二十多年瓷器。上學時他最看重我，說我手感好，心細。
“齊老師，我手上有幾件東西，想請您掌掌眼?！?br>“什么東西？”
“一件青花瓷，碎了，我拍了照發(fā)您。電話里說不方便?！?br>齊老師沉默了幾秒：“你明天直接到我這兒來?！?br>掛了電話，我又把箱子里剩下的東西全翻了一遍。除了那三件，其他的都是徹頭徹尾的垃圾。
老李頭沒完全騙我，這箱東西里，確實大部分是垃圾。
但他漏了三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