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降，語驚四座------------------------------------------。，琉璃為瓦，殿內(nèi)百盞宮燈映得人影幢幢，文武百官分列兩旁?！f這九公主自打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極少哭鬧，整日昏睡，太醫(yī)署開了十幾副安神補氣的方子，灌下去全無起色。，私下里傳言，這孩子眼神渾濁，怕是先天不足，養(yǎng)不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臉頰還沒他手掌大，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姜桓低頭看她，她也正睜著眼，黑漆漆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他?！案富剩忝碱^皺得能夾死**了?！?這話她只在心里說，傳到姜桓耳中的，只是一陣軟糯的咿呀聲?！氨菹??！薄?。，顫巍巍地走出來，對著姜桓深深一拜：“老臣恭喜陛下，九公主滿月。只是——”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老臣斗膽，想請陛下允老臣一觀公主鳳體?！?。，更是朝中清流領袖，最講究“規(guī)矩”二字。前些日子姜桓給女兒取名“奺微”，這老頭就在朝堂上陰陽怪氣地說了半晌。今日這“體弱多病”的流言，多半也有他的手筆?！疤珟熇涎刍杌?，看不清也是常事?！苯咐淅涞?，“朕的女兒，朕心里有數(shù)?！?br>“陛下此言差矣?！迸嵩尢痤^，渾濁的眼里閃著**，“公主乃金枝玉葉，國之根本。若是身子骨不硬朗，將來如何承歡陛下膝下，如何為大晟祈福？老臣聽聞，這幾日公主連乳**奶都吐了大半，若是再這樣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下去：“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請?zhí)鞄熑雽m，驅驅邪祟了！”
“轟——”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湖面，群臣瞬間炸開了鍋。
“驅邪？”
“什么意思？這孩子不吉利？”
“這話也敢說？”
“有什么不敢的，太師是三朝元老，素來耿直……”
“可那到底是公主，是皇上的骨肉，這么說未免……”
“骨肉？誰知道是不是骨肉？你沒聽說嗎？這孩子生下來就哭得像貓叫，怕不是沾了什么臟東西——”
大殿中竊竊私語直往姜桓耳朵里鉆。
“放肆！”
姜桓猛地一拍扶手，金漆剝落了一小塊。
“裴元修！”
他站起身，帝王威壓鋪天蓋地地壓向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朕的女兒，是鎮(zhèn)國之瑞，不是什么邪祟！你若是老糊涂了，朕可以送你回府養(yǎng)老！”
裴元修臉色蒼白，卻咬著牙不肯退：“陛下！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鑒！老臣也是為了大晟江山社稷著想！若是公主真有不測，這****，誰人能安？”
“所以，你就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朕的女兒是邪祟？”
“老臣……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說，或許該請?zhí)鞄焷砜纯础?br>“看看？”姜桓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一字一句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里，“你說，朕的女兒沾了臟東西，請?zhí)鞄焷砜纯础?br>裴元修，你告訴朕，你是想驅誰家的邪？是朕的女兒身上有邪，還是朕的未央宮里有祟？你今日說朕的公主是妖孽，明日是不是要說朕的皇后不貞？后日是不是要說朕的龍椅也該換個姓坐坐？”
這話太重了。
裴元修臉色煞白，渾身發(fā)抖，像一片秋風里的枯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發(fā)出一串含混的氣音。
“臣絕無此意——臣——”
他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金磚上。
****齊刷刷跪下，烏壓壓一片：“陛下息怒！”
殿內(nèi)詭異的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只有宮燈里的燭火微微跳動，將姜桓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長，像一尊即將降下天罰的怒目金剛。
“哇——”
那哭聲的尾音拐了三個彎，打斷了姜桓即將出口的雷霆之怒，尖銳得像在罵人。
兵部尚書聽出一身冷汗——那調(diào)子，怎么聽都像是在說“放肆”。
他偷偷看了一眼龍椅上的陛下，沒敢吭聲。
姜桓聽得火冒三丈，正要發(fā)飆，忽然感覺懷里的孩子不動了，他低頭一看，姜奺微停止了哭泣。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先是看了看姜桓，然后轉過頭，目光像兩把小刀子似的，直直地射向裴元修。
裴元修被一個小嬰兒看得心里發(fā)毛，下意識后退半步。
然后，所有人看見——
那個裹在錦被里的嬰兒，張開了嘴。
先是吐了個奶泡泡，“啵?！苯又齽恿藙雍韲担l(fā)出了一串清晰、響亮、字正腔圓的聲音。
“老東西，你才邪祟！***都邪祟！”
“噗——”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咳咳——”有人拼命捂住嘴。
“這……這……”滿殿嘩然，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盯著姜奺微。
姜桓也僵住了。
他聽見了什么？他女兒說話了？而且罵得這么順口？
他抱著女兒的手在發(fā)抖，喉頭發(fā)緊，說不上是怕還是別的什么。
裴元修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妖……妖孽！此乃妖孽！剛滿月的嬰孩，怎會口吐人言？定是邪祟附體！定是！”
他瘋了一樣轉身對著姜桓磕頭：“陛下！快！快請?zhí)鞄?！快把這個妖孽……?。　?br>“啊”字還沒喊完，御案上的一方硯臺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姜桓手里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眼神冷得像冰。
“裴元修，朕給你臉，叫你一聲太師?！?br>姜桓一步步走**階，走到裴元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fā)抖的老頭。
“朕的女兒，開口第一句話，是罵你這個不知尊卑的混賬東西?！?br>他冷笑一聲，聲音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朕覺得，她說得對極了?！?br>“朕的女兒，天生神異，開口即言，這是吉兆！是祥瑞！是上天賜給大晟的福氣！”
他猛地轉身，掃視群臣，眼神如刀：“誰贊成？誰反對？”
群臣跪了一地，頭磕得山響：“陛下圣明！公**異！天佑大晟！”
沒人敢抬頭。
只有姜桓懷里的姜奺微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他胸口，忽然感覺一股奇異的力量在體內(nèi)流轉。
那是……靈力？
她愣住了。修了三百年的道，死后轉世，本不指望什么。可此刻那絲靈力在體內(nèi)緩緩游走，這具身體里藏著的靈根……似乎比她上輩子的還要純粹？
“哇?！彼滞铝藗€泡泡。
看來，這輩子的劇本，要改寫了。
不是什么體弱多病的公主，也不是什么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是姜奺微。
是鎮(zhèn)酒天師。
是——要這天下，都為她醉的人。
“陛下，”蘇萬福顫顫巍巍地湊上來，“公主她……”
“她累了?！苯复驍嗨⌒囊硪淼匕押⒆颖Ьo，“今日宴席就到這里，眾卿自便。裴元修年紀大了，受了驚嚇，回府靜養(yǎng)三個月吧，不用上朝了?！?br>說完，他抱著姜奺微，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未央宮。
留下一殿目瞪口呆的臣子，和一個捂著腦門哀嚎的裴元修。
出了宮門，夜風微涼。
“久久，”他低頭，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剛才那句話，是誰教你的？”
姜奺微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
“沒人教?！彼谛睦镎f，“姑奶奶天生就會罵人?！?br>但她發(fā)出來的聲音，是軟綿綿的：“父……皇。”
姜桓渾身一震，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熱，在心中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嚼了無數(shù)遍。
姜奺微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父皇，別哭?！彼l(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姜桓笑了，眼角的淚還沒干，卻笑得像個傻子。
“好，”他說，“不哭?！?br>“我們回家?！?br>夜色深沉，御輦緩緩駛向鳳儀宮。
千里之外，昆侖山巔。
一道驚雷劃破夜空。
打坐的老道猛地睜眼，望向東面皇宮的方向，瞳孔劇震。
“貧道掐指一算，今日帝星旁現(xiàn)一紫微星，光芒萬丈……”
老道掐著手指，越算越不對勁，最后直接從**上跳了起來。
“怪哉，怪哉！”
他一把抓起拂塵，在洞府里轉了三圈，又停下來，死死盯著東方。
咽了口唾沫。
“可這紫微星，怎么一落地就會罵人？！”
老道深吸一口氣，把拂塵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外走。
“不成，貧道得下山看看?！?br>“這大晟的天——”
他頓了頓，眸底倏然閃過一抹幽光。
“怕是要變出個前所未有的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