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朝次郎------------------------------------------，庭院里的青石板上凝著細(xì)密的露珠。，霖兮就已經(jīng)站在那棵老櫻樹下。，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細(xì)細(xì)的手腕。木刀被她雙手握著，刀身微微下垂。那棵老櫻已經(jīng)落盡了花，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霖兮就這樣對著那些新芽，一下一下地劈著，小小的身影在晨霧里顯得格外單薄。，晨霧散盡，轉(zhuǎn)眼便到了中午。庭院的月洞門處，走進來一位老者，身側(cè)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二人緩步踏入院中，腳步輕緩，打破了庭院里只有刀鋒劈風(fēng)的靜謐。，目光銳利如鷹，少年墨色短發(fā)清爽卻稍顯凌亂，濃眉大眼，瞳色亮黑如泉，沉默跟在老者身側(cè)，卻難掩周身的朝氣。，便抬腳徑直朝著院內(nèi)的屋舍走去，少年則在長廊上坐了下來，抬眼望向老櫻樹下?lián)]刀的霖兮，安靜地看著她一下又一下的揮刀。，少年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不對不對，這個動作不對?！保瑐?cè)頭看向他，眉眼間帶著幾分警惕，輕聲問：“你是誰？”，走到離她幾步遠(yuǎn)的地方，咧嘴笑了笑：“我叫粂野匡近，水谷大人是我的師傅。”，滿臉疑惑：“水谷大人是誰？”，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是前任風(fēng)柱?！?，語氣里多了幾分欽佩：“那你肯定也很厲害了！我叫白川霖兮，是借住在主公家里的……家里的……”話到嘴邊，霖兮攥緊了木刀，想了半天，竟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身份，話語也跟著頓住。，目光又落回她的動作上，徑直道：“你剛剛，那個劈刀的動作不對?！闭f著便伸手，輕輕從霖兮手中拿過木刀，腳步站定，沉肩收腹，抬手舉刀，利落劈下，一**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等匡近收刀，立刻接過木刀，學(xué)著他的樣子調(diào)整姿勢，抬手、劈下，動作竟已有模有樣。，忍不住夸贊：“你非常聰明??！一教就會！”
霖兮握著木刀，指尖輕輕摩挲著刀柄，輕聲道：“我的父親，教過我一些，只是……”話未說完，便輕輕垂了眼，余下的話語都咽進了喉嚨里。
屋內(nèi)，產(chǎn)屋敷耀哉望著剛落座的老者，語氣溫和，滿是體恤：“水谷大人，一路辛苦了?！?br>水谷朝次郎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產(chǎn)屋敷耀哉身上，沉聲問道：“主公大人，今日身體可好？”
產(chǎn)屋敷耀哉緩緩開口:勞你掛念了，身子雖依舊*弱，卻還能支撐，不必為我憂心。
水谷朝次郎抬眸，目光掠過窗外那道練刀的身影，又轉(zhuǎn)回望向產(chǎn)屋敷耀哉，語氣帶著幾分疑惑:您專門寫信，就是為了那個孩子嗎？他看了看外面。產(chǎn)屋敷耀哉輕輕頷首，眸中泛起一絲憐惜與期許 :是啊，那孩子已是整整一月，不分晝夜地?fù)]刀苦練，拼盡全力磨礪自身。
水谷朝次郎:恕我直言，看她長相，眉眼纖細(xì)，身形單薄，實在不像練刀之人，我的訓(xùn)練，可是出了名的嚴(yán)苛，怕是她熬不住。
產(chǎn)屋敷耀哉:你可知她的身份？
水谷朝次郎瞥了眼院中那抹瘦小的身影，淡淡道：“或許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細(xì)皮嫩肉的?！?br>產(chǎn)屋敷耀哉望著窗外那道執(zhí)著揮刀的小小身影，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她是中將之女兒，白川霖兮?！?br>水谷朝次郎猛地抬眼，語氣滿是驚愕：“中將！可我聽說白川家遭了滅門……難道是？”
產(chǎn)屋敷耀哉眸光沉了沉，聲音里裹著淡淡的痛惜：“是被惡鬼所殺。只因**始終不肯承認(rèn)鬼的存在，便將這樁**的真相徹底隱瞞了?！?br>水谷朝次郎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茶盞輕顫，怒聲低喝：“太過分了！視人命如草芥，這般懦弱無能，何其可恨！”
產(chǎn)屋敷耀哉眸光沉凝，語氣溫和卻帶著鄭重：“她的仇恨刻在骨血里，日日揮刀，不過是想將那滿腔悲慟化作護己的力量。今日邀你前來，便是想將她，連同她這份未散的仇恨一并托付于你。盼你能引她正途，讓她的恨，終成斬鬼的利刃，而非縛身的枷鎖?！?br>水谷朝次郎沉默片刻，眉頭微蹙，沉聲道：“主公大人的心意我知道，但這孩子從前定是錦衣玉食，從未吃過苦。我這訓(xùn)練從無半分遷就，嚴(yán)苛到極致，她這般出身，恐是真的扛不住這份磨礪，恕我不能答應(yīng)你?！?br>產(chǎn)屋敷耀哉緩緩起身，蒼白的面容上帶著溫和的禮數(shù)，輕聲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強，時辰不早，請您陪我到庭院走走吧。”
他步履輕緩，走得格外緩慢，身姿雖*弱，卻自有一番沉穩(wěn)氣度，水谷朝次郎沉默相隨，一同行至庭院之中。
兩人尚未走遠(yuǎn)，目光便落在了老櫻樹下?；y野匡近正手把手指點霖兮揮刀的訣竅，霖兮全神貫注，額角滲著薄汗，卻絲毫沒有松懈，一遍遍地反復(fù)練習(xí)。不過短短片刻，她便將方才所學(xué)盡數(shù)掌握，劈刀、沉腰、發(fā)力都愈發(fā)規(guī)整，那份驚人的悟性與與生俱來的練刀天賦，清晰地落入了水谷朝次郎的眼底。
霖兮與粂野匡近余光瞥見緩步走來的兩人，立刻停下動作，一同收刀站定，規(guī)規(guī)矩矩上前行禮。
霖兮垂首，聲音輕細(xì)：“主公大人。”
粂野匡近也跟著躬身，語氣爽朗端正：“主公大人，師父。”
產(chǎn)屋敷耀哉緩緩看向身側(cè)的水谷朝次郎，目光溫和沉靜，恰好對上老者望向霖兮、神色微動的眼眸。只這一瞬，他心中懸著的顧慮便悄然放下，已然明白了對方心中的松動。
水谷朝次郎沉默邁步，徑直走到霖兮面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沒有半分溫和，語氣冷硬又直白。
水谷朝次郎邁步走到霖兮面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銳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臉上，聲音低沉而嚴(yán)肅。
“白川霖兮，你為何要在這里，這般拼命練刀？”
霖兮緊緊握住木刀，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卻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水谷大人，當(dāng)初是因為我被惡鬼抓走，身邊的人為了救我，才全都付出了生命。如果我當(dāng)時足夠強大，就不會被擄走，他們也不會為了我而死……”
水谷朝次郎聽著霖兮滿是自責(zé)的話語，銳利的眼眸微動，沉默片刻后，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命的變強吧，你可愿意接受我最嚴(yán)苛的訓(xùn)練？訓(xùn)練之中，會透支體力，會遍體鱗傷，甚至可能斷手?jǐn)嗄_、終身殘疾，每一日都在生死邊緣打磨意志，稍有松懈便會撐不下去——你，真的敢嗎？”
霖兮抬眼，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只有淬了執(zhí)念的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回響：
“我唯一的意志，就是斬殺那些丑陋至極的惡鬼。如果這種意志會消失，那我還有何顏面再見白川府上上下下的亡魂，如何配做父親的驕傲，又有什么資格茍活于世?！?br>匡近猛地抬眼，滿臉驚愕地望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意志如鋼的少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水谷朝次郎見狀，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轉(zhuǎn)頭看向產(chǎn)屋敷耀哉，二人眼底不約而同地泛起一抹釋然與欣慰的笑意。
自這一刻起，白川霖兮正式拜入水谷朝次郎門下，告別了昔日錦衣玉食的生活，追隨他踏上了晝夜不休、嚴(yán)苛到極致的斬鬼修行之路。
兩天后，霖兮望著巍峨連綿、山勢蒼勁陡峭的高山，攥了攥腰間的木刀，抬頭輕聲問道：
“師傅，這里是？”
水谷朝次郎望著蒼峻陡峭的鷹狩山，聲音冷肅沉穩(wěn)：“這里是鷹狩山，以后你訓(xùn)練的地方?！?br>粂野匡近湊到霖兮身邊，壓低聲音，偷偷嬉笑著小聲說：“霖兮，你放心，我會給你放水的?！?br>話音剛落，水谷朝次郎驟然轉(zhuǎn)頭，投來一道凌厲又暴戾的眼神，氣壓驟降，匡近瞬間僵在原地，笑容直接僵住。
粂野匡近被那道眼神嚇得渾身一僵，立刻挺直身子，聲音都發(fā)顫，慌忙擺手：
“師…師傅……我開玩笑的，絕對不敢放水！”
霖兮握緊雙拳，抬眼望向高聳入云的鷹狩山，語氣堅定而認(rèn)真：“我會好好訓(xùn)練的?！?br>水谷朝次郎收回目光，冷硬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只淡淡丟下一句：“最好如此?！?br>說完便轉(zhuǎn)身朝著山上走去，霖兮與粂野匡近立刻緊隨其后，沿著崎嶇險峻的山路一步步向上攀登。
待到三人終于抵達山頂?shù)木铀埃坏罎娎庇至鑵柕呐曮E然響起，震得空氣都微微發(fā)顫。
“竟然才回來??！不是說五天嗎！怎么晚了一天！”
一位穿著粗布衣裙、神情干練兇悍的婦人雙手叉腰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一團，滿臉不悅地瞪著歸來的三人。
方才還一身冷厲氣場的水谷朝次郎瞬間收斂了所有鋒芒，腳步慌亂地快步跑到婦人面前，一邊連連拱手賠笑，一邊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急聲道：“文江，對不起對不起，你看，來了個女徒弟，年紀(jì)還小，你給些面子，別生氣。”
霖兮看著這一幕徹底傻了眼，站在原地怔怔的，一時沒明白平日里威嚴(yán)冷厲的師傅，怎么會在這位婦人面前如此低聲下氣。
文江斜睨了水谷朝次郎一眼，冷哼一聲算是作罷，下一秒便快步走到霖兮面前，臉上的兇悍盡數(sh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溫柔與喜愛，伸手輕輕捏住霖兮柔軟的臉頰，親昵地湊上前：“哎呀……怎么長得這么可愛啊！這么可愛的孩子，學(xué)什么刀術(shù)呀，多辛苦！朝次郎，你從哪里收來這么好的女徒弟??？”
話音未落，她還低頭在霖兮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熱情得讓霖兮手足無措。
霖兮被她揉得小臉通紅，緊張得說話都結(jié)巴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細(xì)聲細(xì)氣地開口：“師母……我……我叫白川霖兮?！?br>這話一出，文江眼中的喜愛更甚，伸手輕輕撫了撫霖兮的發(fā)絲，轉(zhuǎn)頭激動地看向水谷朝次郎：“哎呀！跟美奈小時候一模一樣呢！是不是啊，朝次郎！”
水谷朝次郎站在一旁，滿臉無奈，只能連連點頭，語氣都軟了幾分：“是……是啊?！?br>文江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牽著霖兮冰涼的小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快進屋吃飯，一路趕山路肯定累壞了。還有你，匡近，別愣在外面，快進來吃飯！”
粂野匡近早就聞到了屋里飄出的飯菜香氣，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大聲應(yīng)道：“來了來了??！好香呀！”
霖兮被文江溫柔地牽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心中那股因修行而生的緊張與冰冷，竟在這一刻悄悄化開了一角。
匡近摸著滾圓的肚子：“哎呀，師母做的飯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這幾天過得什么日子?。俊?br>師母揚著下巴笑：“那還用說！霖兮，怎么樣？”
霖兮靦腆地看著師母，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小聲道：“好，好吃?！?br>師母瞬間笑瞇了眼，伸手揉了揉霖兮的發(fā)頂：“霖兮好會說話哦！”
匡近撇撇嘴，低聲嘀咕：“這也叫會說話……”
這話剛落，文江的筷子就輕敲在他腦門上，佯怒道：“臭小子懂什么？霖兮性子軟，這話聽著暖心，哪像你，吃撐了就只會咋咋呼呼?！?br>匡近捂著腦門齜牙，委屈巴巴：“師母偏心！我那也是真心話啊，山下的干糧嚼著跟木頭似的，哪比得師母做的味增湯和煎魚！”
水谷朝次郎放下碗筷，淡淡掃他一眼：“再多廢話，明日晨練加跑十圈?！?br>匡近立馬噤聲，鼓著腮幫子扒拉最后一口米飯，活像只受了氣的小倉鼠。
文江轉(zhuǎn)頭又往霖兮碗里夾了塊玉子燒，溫聲道：“霖兮多吃點，剛上山累，練刀耗體力。”
霖兮捧著碗，小口咬著玉子燒，甜軟的滋味在嘴里化開，她抬眼看向文江，紫眸里漾著淺淺的光，又小聲補了句：“師母做的，比我做的紅豆丸子還好吃。”
文江笑得更歡了，捏捏她的小臉：“咱們霖兮還會做甜品??？回頭師母跟你學(xué)學(xué)，咱們倆換著做?！?br>屋角的燭火輕輕晃著，飯菜的熱氣裹著細(xì)碎的笑語，在狹小的屋里飄著。霖兮捧著溫?zé)岬耐?，看著眼前吵吵嚷嚷卻滿是暖意的三人，指尖的冰涼慢慢散了，心里像被溫湯泡著，軟乎乎的。
匡近瞅著霖兮被師母寵著的模樣，偷偷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伸手把碟子里最后一塊煎魚推到了霖兮面前，嘴上還硬邦邦：“吃吧吃吧，練刀沒力氣，回頭拖我后腿?！?br>霖兮抬眼看向他，輕輕說了聲：“謝謝?！?br>匡近立馬別過臉，假裝看窗外：“多大點事，矯情。”
水谷朝次郎放下茶盞，沉聲道：“吃完就要開始訓(xùn)練了，知道了嗎？”
霖兮立刻放下碗筷，脊背挺得筆直，恭聲應(yīng)道：“是，師傅。”
匡近看著霖兮單薄的肩頭，到了嘴邊的勸阻話滾了滾，終究還是抿緊唇咽了回去，只攥了攥指尖。
文江臉上漾開幾分擔(dān)憂，望著霖兮的眼神里滿是放不下。
飯桌上沒有一句話，直到霖兮吃完最后一口，水谷朝次郎：“跟我來?！绷刭饽鹕恚谒竺?。霖兮跟他走了好久，山路蜿蜒向上，草木愈發(fā)幽深，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這個地方，又冷，霧又大。
山風(fēng)裹著寒氣卷過來，刮得霖兮鬢邊的白發(fā)貼在臉頰，她攥緊了身上的薄衣，卻半步?jīng)]落下，亦沒問一句要去哪里。水谷朝次郎的身影在濃霧里忽明忽暗，寬肩挺背，步履沉穩(wěn)，踩在落葉與碎石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成了這死寂山林里唯一的指引。
霖兮的指尖漸漸發(fā)涼，卻依舊抬著頭，目光緊緊鎖著前方那道身影。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穩(wěn)而有力，和腳下的步伐同頻，沒有絲毫怯意。
不知又走了多久，水谷朝次郎終于停住腳步，背對著霖兮站在一處斷崖邊。山風(fēng)更烈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濃霧在他身側(cè)翻涌，竟襯得那道身影愈發(fā)挺拔。水谷朝次郎緩緩轉(zhuǎn)過身，沉聲道：“就是這里了。”
霖兮抬眼環(huán)顧四周，濃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天地都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能看見腳下濕滑的青石和身側(cè)歪扭的枯樹，山風(fēng)卷著嗚咽似的聲響掠過耳畔，連方向都辨不清，心底那點壓著的怯意，終究還是悄悄冒了出來，她攥緊衣角，小聲問：“師傅，這……這是哪里？”
水谷朝次郎不語，只是解下腰間的佩刀，刀柄上的麻繩被磨得光滑，刀身在霧色里泛著一點冷光，他將刀遞到霖兮面前，聲音冷硬無波：“你需要自己在這待一夜。”
霖兮的手猛地一顫，抬頭看向他，紫眸里滿是錯愕，不敢置信地重復(fù)：“一夜？”
“這里有兇猛的野獸，霧里藏著伺機而動的山獠，夜里還有山風(fēng)卷著寒瘴，稍不留意便會失了方向墜下斷崖?！彼瘸卫傻哪抗饴湓谒n白的小臉上，沒有半分憐憫，字字?jǐn)S地有聲，“你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接受我的訓(xùn)練，才有資格學(xué)習(xí)斬鬼的技巧，才有資格握緊刀，為你逝去的親人報仇，才有資格成為強大的劍士?！?br>霖兮猛地抬頭，紫眸里雖還凝著霧色帶來的怯意，卻硬生生咬著唇壓了下去，她伸手接過那柄刀，刀柄的涼意透過掌心傳進心底，卻讓她混沌的思緒驟然清醒，一字一句道：“我接受，我接受這個考驗。”
只要一閉上眼，那些為了救她倒在惡鬼爪下的仆從、拼盡全力護著她的父親，一張張臉就清晰地浮在眼前，心口的疼一陣緊過一陣。那些人用性命護了她，她怎能連獨自待一夜的勇氣都沒有？唯有扛過這一切，唯有變得足夠強，才能不辜負(fù)那些逝去的人，才能握著刀親手?jǐn)厝ツ切汗?，才能成為讓父親驕傲的模樣。
她攥緊刀柄，指節(jié)因用力微微哪怕身后的濃霧還在翻涌，哪怕山風(fēng)的嗚咽聲聽著愈發(fā)駭人，也挺直了單薄的脊背，再沒有半分退縮。
水谷朝次郎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卻未多言，只沉聲道：“記住，利用好自己的刀，撐過今夜，明日清晨我來接你。”
話落，他轉(zhuǎn)身便走，寬厚的身影很快便融進濃得化不開的霧里，只留下霖兮一人，立在寒風(fēng)與濃霧之中，握著那柄刀，直面這漫漫長夜。天越來越冷，山風(fēng)也愈發(fā)狂烈，卷著碎冰似的寒氣往喉嚨里鉆，霖兮被刮得陣陣發(fā)嗆，連呼吸都覺得滯澀，胸口悶得像是壓了塊巨石，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骨的疼。
她把佩刀攥得更緊，刀身的冷意透過掌心蔓延全身，卻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單薄的練習(xí)服根本抵不住這深山的寒，冷風(fēng)順著衣擺、袖口往里鉆，貼在肌膚上像**一樣，她的嘴唇凍得發(fā)紫，牙齒忍不住輕輕打顫，卻不敢挪動半步——霧濃得辨不清腳下的路，稍一抬腳，便可能踩空墜下斷崖。
身側(cè)的枯樹被狂風(fēng)刮得吱呀作響，枝椏亂晃，影子落在地上歪扭猙獰，像蟄伏的野獸伺機而動。不知從哪里傳來幾聲凄厲的獸嚎，隔著濃霧飄過來。忽遠(yuǎn)忽近，聽得人頭皮發(fā)麻。霖兮剛將刀橫在身前，掌心的冷汗還未干透，濃霧里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著粗重的喘息，地面都似微微震顫。
那聲響越來越近，一道龐大的黑影撞開濃霧，赫然是一頭黑熊。它身形壯碩，皮毛濕噠噠地貼在身上，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泛著兇狠的光，鼻尖噴著白氣，死死盯著霖兮，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嘶吼，前掌重重拍在地上，碎石飛濺。
霖兮凍得牙齒打顫：“竟然……竟然還有這種家伙！”
上下牙磕碰的聲響混著冷風(fēng)鉆進喉嚨，她卻硬生生咬著唇壓下顫音，，單薄的身子微微弓起，眼睛死死鎖著黑熊的動作，不敢有半分偏移。
黑熊被她這副看似弱小卻不肯退縮的模樣激怒，喉嚨里發(fā)出震耳的嘶吼，腥風(fēng)裹著寒氣撲面而來，前掌猛地一拍地面，龐大的身軀便朝著霖兮猛撲過來！那力道帶著山崩之勢，霖兮只覺眼前一黑，下意識地側(cè)身翻滾，堪堪躲開熊爪，熊掌狠狠砸在她方才站立的青石上，石屑飛濺，震得地面都微微發(fā)顫。
后背撞在枯樹干上，刺骨的疼混著寒氣竄遍全身，霖兮悶哼一聲，卻不敢遲疑，借著樹干的支撐猛地起身，手中的刀順著慣性狠狠劈向黑熊的后腿——刀刃砍在厚實的皮毛上，雖未深及筋骨，卻也劃出一道血口，黑熊吃痛，發(fā)出一聲暴怒的哀嚎，轉(zhuǎn)身便用粗壯的身子狠狠撞向霖兮。
霖兮被撞得踉蹌后退，腳下打滑，險些摔下斷崖，她慌忙伸手抓住身側(cè)的枯樹枝，樹枝吱呀作響，似要斷裂，而黑熊已然再次撲來，銅鈴大的眼睛里滿是兇狠，眼看熊掌就要拍上她的肩頭。
生死之際，她猛地松了抓著樹枝的手，借著下墜的力道矮身，手中的刀死死攥住，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黑熊的脖頸處刺去！刀刃劃破皮毛，刺入血肉，溫?zé)岬难獮R在她凍得冰冷的臉上，黑熊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重重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霖兮癱坐在斷崖邊的青石上，握著刀的手還在不住顫抖，牙齒打顫的聲響久久未停，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冰冷的空氣，嗆得她連連咳嗽。她看著眼前的黑熊**，眼淚混著汗水、血珠滾落。
霖兮抹掉臉上的淚與血，咬著牙撐著刀站起身：“這里太危險了，必須找個山洞躲一躲?！?br>她不敢多做停留，攥著刀辨著大致方向往前挪，寒霧濃得遮了視線，腳下的青石濕滑難行，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踩實。山風(fēng)還在呼嘯，刮得她睜不開眼，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走，心里只想著找個能避寒躲險的地方，熬過這剩下的黑夜。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身邊的風(fēng)也愈發(fā)凜冽，帶著墜崖的呼嘯聲。霖兮只覺腳下一空，身體驟然失重，她驚得失聲驚呼，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側(cè)的東西，可指尖只觸到一片冰冷的霧氣，連半根枯枝都沒能碰到。
“啊——！”
她整個人朝著斷崖下墜去。。就在意識快要模糊的瞬間，后背狠狠撞在斷崖中央一處凸起的石臺上，劇痛讓她猛地悶哼出聲，整個人摔趴在冰冷的石面上，眼前陣陣發(fā)黑。
這石臺不過三尺見方，邊緣陡峭，下方仍是深不見底的霧海，稍一動彈便可能墜下去。霖兮撐著發(fā)麻的手臂勉強撐起上半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肩頭、后背的磕碰處**辣地疼，單薄的練習(xí)服被石屑劃得破爛，她蜷縮著身子靠在崖壁上，崖壁滲著冰冷的潮氣，凍得她渾身發(fā)僵。
漫漫長夜像熬不盡的寒冬，她就那樣蜷縮在方寸石臺上，在寒風(fēng)與冷霧中硬扛著，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唯有身上的疼痛和心底的執(zhí)念，提醒著她還活著。直到天邊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晨霧稍稍散去，刺骨的寒意稍稍緩和，她才勉強抬起凍僵的手，撐著石臺緩緩挪動，指尖**冰冷的巖石，連一絲力氣都快耗盡，卻終究熬到了天亮。
“霖兮！”
匡近的聲音穿透晨霧從崖頂傳來，急切又焦灼，像一道驚雷劈散了霖兮混沌的意識。她凍得僵麻的身子輕輕一顫，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眨了眨蒙著水霧的紫眸，朝著崖頂?shù)姆较蛲ァ?br>“霖兮你在哪？！回應(yīng)我一聲！”匡近的聲音又近了些，混著石塊滾落的聲響，他顯然正扒著崖壁往下張望。
水谷朝次郎的聲音也跟著傳來，沉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仔細(xì)看崖壁，石臺處！”
霖兮拼盡全力，將凍得發(fā)紫的手抬起來，朝著崖頂揮了揮，指節(jié)僵硬得幾乎彎不了。這細(xì)微的動作終究被崖頂?shù)膬扇丝匆?，匡近瞬間紅了眼，大喊道：“師傅！在這！她在這！”
晨霧漸漸散開，崖頂?shù)膬傻郎碛扒逦饋怼Ｋ瘸卫啥自谘逻?，目光落在石臺那抹瘦小的身影上。
當(dāng)霖兮被拖上崖頂時，匡近看清她模樣的瞬間，嚇得往后縮了半步，臉色驟然發(fā)白。她的練習(xí)服早已被血漬和泥土浸透，破爛的衣料下，肩頭、后背滿是擦傷與磕碰的淤青，臉上還沾著未干的黑血與冰霜，頭發(fā)凌亂地貼在頰邊，狼狽不堪。
可最讓匡近心悸的，是她的眼神。那雙往日里帶著靦腆與怯懦的紫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柔軟，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冽，像淬了冰的刀鋒，哪怕剛從鬼門關(guān)熬過一圈，眼底也沒有半分后怕，只有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堅定。她趴在地上，沒有哭，也沒有喊疼，只是用凍得發(fā)紫的手撐著地面，一點點想要爬起來，那股狠勁，讓匡近莫名覺得害怕，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她緩緩抬眼，看向師傅，干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微弱卻清晰的話：“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