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日頭毒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楊家村的土路上，揚起一陣陣帶著土腥氣的熱浪。

楊逸飛拖著那個輪子都快歪了的行李箱，有氣無力地走在路上，行李箱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發(fā)出“咕嚕咕?！钡陌Q，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T恤，領(lǐng)口己經(jīng)洗得發(fā)黃，還沾著點油漬，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被汗水洇濕了一**。

“嘖，這鬼天氣，存心跟小爺過不去。”

他嘟囔了一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離家越近，他的腳步就越沉。

腦子里己經(jīng)開始自動播放回家后的場景：老爹的吹胡子瞪眼，老**唉聲嘆氣，還有村里那些三姑六婆的指指點點以及戲謔的目光。

果然，怕什么來什么。

村口情報交流中心，幾個穿著汗衫搖著蒲扇的大爺，和幾個正在嗑瓜子的大媽，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楊逸飛身上。

“喲！

瞧瞧這是誰回來了？”

一個尖利的女聲率先響起，是小賣部的老板娘張嬸，她嗓門洪亮，足以讓半條街的人都聽見，“這不是老楊家的逸飛嗎？

咋啦？

在城里混不下去啦？”

楊逸飛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張嬸，瞧您說的，我……我回來看看我爸媽?！?br>
“看看？”

旁邊一個黑瘦的大爺把煙**摁滅，嘿嘿一笑，“這不過年不過節(jié)的，看得挺突然啊。

逸飛啊，不是二大爺說你，在城里干啥大事業(yè)呢？

瞧這瘦的，城里飯吃不飽??？”

“......”一陣壓抑的低笑聲響起。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楊逸飛背上。

他感覺臉上的肌肉有點僵，只能加快腳步，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身后還能隱約聽到議論聲：“聽說在城里給人送外賣，讓車撞了？”

“??？

逸飛娃子在城里賣？”

“啥呀，我聽說是在那個啥......電子廠做工，讓人給開除了！”

“咋又成啥廠股東了？

咋還會被人開除了？”

“五奶奶，你就別打岔了......老楊頭那么好強的人，這臉可往哪擱哦……甭說了小心晚上又來偷你家雞!......”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得楊逸飛心頭首冒火，卻又無處發(fā)泄，張了張嘴，連辯解都不敢辯解了，鬼知道最后會傳成啥樣啊。

也是，他就是那個在城里混不下去的失敗者。

送外賣差點被車撞，干銷售業(yè)績墊底，最后連房租都交不起，被房東掃地出門。

他楊逸飛，名字聽著挺飄逸，像武俠小說里的人物，可現(xiàn)實是，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一個灰溜溜滾回老家的街溜子。

走到自家那熟悉的紅磚院墻外，楊逸飛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半天心理建設(shè)，才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院門。

院子里，父親楊建國正坐在小馬扎上，悶頭編著竹筐，聽到動靜，抬頭瞥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楊逸飛感覺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父親的臉黑得像鍋底，花白的頭發(fā)在烈日下有些刺眼，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什么都沒說，又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掰著手里的竹篾，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種無聲的憤怒，比打罵更讓人難受。

母親李秀英系著圍裙從廚房里快步走出來，看到楊逸飛，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逸飛回來了？

咋不提前說一聲……吃飯了沒？

媽給你下碗面去?！?br>
“吃啥吃！”

楊建國猛地吼了一嗓子，把手里的半成品竹筐往地上一摜，“他還有臉吃飯？

我老楊家的臉都讓他丟到姥姥家了！”

李秀英嚇得一哆嗦，趕緊上前拉住丈夫：“你小點聲！

孩子剛回來，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好好說？

我跟他說得著嗎？”

楊建國豁地站起來，指著楊逸飛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fā)抖，“當初拍著**說要出去闖一片天，這倒好，天沒闖出來，讓人當破風箏給攆回來了！

你看看你，像個什么樣子！

二十好幾的人了，一事無成，你還有臉進這個門！”

楊逸飛低著頭，拳頭在身側(cè)悄悄握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的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他確實沒混出個人樣。

“爸，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

“別叫我爸！

我沒你這么出息的兒子！”

楊建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轉(zhuǎn)身抄起墻角的掃帚，“滾！

你給我滾出去！

別在這礙我的眼！”

李秀英死死抱住他：“老頭子！

你瘋啦！

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院子里亂成一團。

楊逸飛看著暴怒的父親和哭泣的母親，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團棉花，又酸又澀。

他猛地轉(zhuǎn)身，拉開門栓，沖出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家門。

他漫無目的地在村里走著，像一具游魂。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更顯得形單影只。

村里偶爾遇到的人，要么裝作沒看見，要么投來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他不知不覺走到了村后頭，那片曾經(jīng)屬于他家的承包地前。

地里，荒草長得比人都高，在晚風里搖曳，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這片地，曾經(jīng)也長出過金燦燦的稻谷，可現(xiàn)在，和他的人一樣，荒廢了。

“楊逸飛啊楊逸飛，***可真行！”

他對著荒草，自嘲地笑了笑。

“喲！

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咱村的高材生嗎？”

一個流里流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楊逸飛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村霸王老五。

他帶著兩個跟班，晃悠了過來，嘴里叼著煙，斜著眼打量楊逸飛。

“咋的？

大學(xué)生這是~體驗生活來了？

考察咱這荒地咋長草？”

王老五湊近，一口煙噴在楊逸飛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楊逸飛皺了皺眉，沒說話。

“嘖嘖，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掄得動鋤頭嗎？”

王老五用指頭戳了戳楊逸飛的胸口，“聽叔一句勸，別擱這現(xiàn)眼了，趕緊回城里去吧，那才是你該待的地兒。

這地啊，你玩不轉(zhuǎn)，別糟踐了?！?br>
這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天積壓的屈辱、憤怒、不甘，在這一刻轟然爆發(fā)。

楊逸飛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指著眼前這片望不到邊的荒地，用盡全身力氣吼道：“王老五！

***瞧不起誰呢？！

老子告訴你！

就這片地，老子遲早就把它開出來！

我不光要種地，種出來的菜，老子要賣到縣里，賣到省城去！

你信不信？！”

聲音在空曠的田野里回蕩，帶著一絲絕望的嘶啞。

王老五和他那倆跟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哄笑聲。

“哈哈哈！

聽見沒？

他要種地賣到省城！”

王老五笑得首拍大腿，“楊逸飛，你怕是氣瘋了吧？

行！

叔等著！

等著吃你賣到省城的金疙瘩菜！

你可別明天就累趴下，哭爹喊娘?。?br>
哈哈哈……”三人嘲笑著，晃晃悠悠地走了。

荒野里，只剩下楊逸飛一個人，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吼完之后，是無盡的空虛和茫然。

吹牛是爽快了，可這牛吹得……他自己都不信。

看著這片荒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頹然癱坐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又無力地松開。

土坷垃從指縫間溜走，就像他抓不住的人生。

“系統(tǒng)檢測到宿主強烈的鄉(xiāng)土建設(shè)意愿與......卓越的吹牛潛力?！?br>
“條件符合，‘劍俠情緣系統(tǒng)’綁......呲呲......‘最強鄉(xiāng)土情緣系統(tǒng)’綁定中……”一個機械冰冷，卻又詭異地帶著一絲東北大碴子味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里響起。

楊逸飛猛地僵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幻覺？

還是……氣瘋了真的會出現(xiàn)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