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不跑------------------------------------------。，心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她死死抱著貓，貓沒掙扎，但身上的毛一直炸著，尾巴硬得像根棍子。“往哪跑？”沈暮嘴唇在抖，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它的耳朵轉(zhuǎn)了轉(zhuǎn)，像在聽什么?！白筮?，那片亂石堆?！必埖穆曇艉茌p，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跑過去，別回頭?！保瑥暮訙侠锓鰜恚埓г趹牙铮堊ψ庸粗囊骂I(lǐng)，掛得死死的。，疼也顧不上。跑起來的時候風灌進嘴里，又干又冷，嗆得她想咳，又不敢咳。，三四十步。但天黑，地上全是坑，她一腳踩空，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膝蓋磕在一塊尖石頭上，疼得眼前發(fā)黑。，沒叫出來。，繼續(xù)跑。，有人在喊：“那邊有動靜！過去看看！”，蹄聲更急了。，石頭的棱角劃破了她的胳膊，她也不管，找了一塊大石頭往下縮，把自己縮成一個團。，耳朵豎得直直的，眼睛盯著火光的方向?！八麄冞€在往這邊來?！鄙蚰郝曇舭l(fā)顫。
貓沒說話。
馬蹄聲停在亂石堆外面。
“下馬，搜。”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狠勁。
沈暮聽見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咔嚓，咔嚓，咔嚓。越來越近。
她把自己的嘴捂上了。不是因為怕叫出聲，是怕牙齒打架的聲音被人聽見。
貓忽然動了。
它從沈暮懷里掙脫出來，跳上石頭，回頭看她一眼。
那個眼神沈暮后來記了很久——
不是害怕，不是逞強，就是很簡單的、好像在說“等我一下”的那種眼神。
然后貓?zhí)率^，往另一頭跑了。
沈暮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別——”她差點喊出來，硬生生把聲音咽回去。
貓跑得不快，但爪子踩在碎石上幾乎沒聲。沈暮從石頭縫里看見一團橘色的影子竄過空地，往亂石堆的另一頭鉆。
火把的光立刻被吸引過去了。
“那里！有東西！”
“是只貓?！?br>“野貓？”
“管它什么貓，搜你的?！?br>腳步聲往貓的方向追過去了。
沈暮縮在石頭后面，渾身發(fā)抖。她不知道貓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不能動——貓好不容易把那些人引開的，她要是跑出去，就白費了。
她聽見那邊咔嚓咔嚓一陣響，然后有人罵了一聲：“**，鉆洞里了。”
“別追了，一只貓而已。找人要緊?！?br>“頭兒，那丫頭不會跑遠吧？這荒原上能躲的地方不多?！?br>“天亮之前找不到，上面怪罪下來你擔著？”
沒人說話了。
腳步聲又開始散開，在亂石堆里來回走。
沈暮閉上眼睛，開始默默數(shù)數(shù)。
一，二，三……
她數(shù)的不是數(shù)字。
她數(shù)的是心跳。每一下都跟錘子似的砸在胸口，砸得她想吐。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漸漸遠了。
火把的光也遠了些。
沈暮慢慢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全是汗，指甲把手掌心掐破了，血黏糊糊的。
她不敢動。
又過了很久。
遠處有人吹了聲口哨，馬蹄聲重新響起來，往青石鎮(zhèn)的方向去了。
沈暮還是沒動。
她趴在亂石堆里，等那些人徹底沒影了，才慢慢爬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硬痂，一動就扯著疼。
她四下看。
貓呢？
“小貍——”她張嘴喊了一聲，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沒人應(yīng)。
沈暮心慌了。她從亂石堆里爬出來，在剛才貓跑出去的方向找。石頭與石頭之間的縫隙太窄了，她伸胳膊進去探，什么也沒摸到。
她又喊了一聲。
這次聲音大了一點，“小貍！”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沒人應(yīng)。
沈暮鼻子一酸，眼眶開始發(fā)熱。她沒哭，但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費勁。
那貓是她娘給的，是她最后的——
“喵?！?br>她猛地轉(zhuǎn)頭。
貓蹲在一塊最高的石頭上，正瞇著眼睛看著她。月光照在它身上，橘色的毛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綠眼睛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像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小孩。
沈暮沖過去，一把把貓摟進懷里。
“你跑哪去了？！”她聲音有點啞，嗓子眼那股勁還沒過去，說出來跟破鑼似的。
貓被她勒得“喵嗚”亂叫，爪子蹬了她兩下才掙出來點喘氣的空間。
“你輕點，”貓的聲音帶著嫌棄，“骨頭快被你勒斷了?！?br>沈暮不管，又把它摟緊了。
“你以后不許亂跑?！彼涯樎襁M貓的毛里，聲音悶悶的。
貓沒說話。
過了幾秒，它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沈暮的手背。
像在安慰她。
沈暮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了。
“那些人是來殺我的?！彼f。這次不是疑問句。
貓沉默了一會兒。
“應(yīng)該是。”
“為什么？我都已經(jīng)被趕出來了。”
貓從她懷里探出頭，看了看青石鎮(zhèn)的方向。遠處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因為你活著，對某些人來說就是威脅?！必埖穆曇舨淮?，但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個字，“你那個靈根，寂滅靈根，你以為是廢材？”
沈暮眨了眨眼。
“不是廢材？”
貓看了她一眼，沒直接回答，而是說：“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天亮之前他們不會回來了，但明天還會來?！?br>沈暮想說點什么，但嘴巴張開又閉上了。
她腦子很亂。今天發(fā)生的事太多了——被趕出家門，貓會說話，有人在追殺她，貓說她那個被所有人嫌棄的破靈根好像還另有隱情。
她抱緊了貓，慢慢地往回走。石屋子還在，火堆已經(jīng)滅了，只剩一堆灰。她又找了點干枝，重新生了火。
貓趴在她腿上，尾巴卷著她的手腕。
沈暮盯著火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說那些人，跟我娘有沒有關(guān)系？”
貓的耳朵動了一下。
“你是說，**讓你走，不是因為沈家容不下你？”
沈暮想了想，搖頭：“我不知道。我娘走的時候跟我說‘它是你最后的家人’，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不像只是告別?！?br>貓瞇起眼睛。
“你還記得你爹嗎？”
沈暮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關(guān)于爹的事，她娘從來不提，沈家也沒人提。就好像她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一樣。
貓沉默了很久。
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它的眼睛里，像兩個會說話的小燈籠。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別怕。”
沈暮心跳漏了一拍。
“你身上有封印?！必堈f，“你那個靈根，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封住的?！?br>沈暮張大了嘴。
“誰封的？”
“我不知道。”貓?zhí)蛄颂蜃ψ樱暗抑酪患隆切┤苏夷?，不是因為你廢，是因為你不夠廢?！?br>這句話繞得沈暮腦子轉(zhuǎn)了兩圈才反應(yīng)過來。
“你是說……他們怕我變強？”
貓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沈暮抱著膝蓋，盯著火堆，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貓說的話。
天亮的時候，她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跑了?！?br>貓?zhí)痤^看她。
“我要查清楚，我到底是誰，我娘在哪，誰在害我?！鄙蚰赫f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甚至還有點發(fā)抖，但每個字都是穩(wěn)的。
貓看了她兩秒鐘。
然后它打了個哈欠，往她懷里拱了拱。
“行吧。反正在哪餓肚子都是餓?！?br>貓的語氣淡淡的，但尾巴在她手腕上又繞了一圈。
沈暮抱緊了它，抬起頭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遠處是荒原，荒原盡頭是天。
天很大。
她很小。
但至少，她不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