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砸了下去。
陶罐碎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有一片擦著沈硯辭的額頭飛過去，劃出一道淺淺的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鼻梁往下流。她沒有擦，看著地上那堆碎片——碎片的內(nèi)壁上全是干涸的血跡，黑色的、龜裂的、像干涸的河床一樣的血跡。那些血跡在陶罐被砸碎的一瞬間，發(fā)出了一陣細(xì)微的、尖銳的嘶鳴聲，像是什么東西在慘叫。然后，血跡的顏色從黑色變成了灰色，從灰色變成了白色，從白色變成了透明的、什么也沒有。那些被困在陶罐里二十多年的怨念，在陶罐碎裂的瞬間，終于消散了。
陳半仙站在門口，看著地上那堆碎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下子，周玄朔算是徹底沒了?！?br>沈硯辭蹲下來，用手撥了撥那堆碎片，確認(rèn)沒有殘留的邪氣，然后站起來，用紙巾擦掉額頭上的血。她看著那些碎片，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如釋重負(fù)，不是大仇得報，是一種“終于做完了”的、平淡的、幾乎沒有什么情緒波動的感覺。她答應(yīng)父親的事，做完了。她答應(yīng)自己的事，也做完了。周玄朔死了，邪修網(wǎng)絡(luò)瓦解了，七星**陣的陣眼毀掉了，沈家秘術(shù)公開了，相學(xué)堂辦起來了，玄門聯(lián)盟成立了。該做的都做了。
她走出房間，站在院子里，仰頭看著桂花樹。滿樹的桂花開了有一個多星期了，有些已經(jīng)開始落了，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花瓣，像一張柔軟的、香噴噴的地毯。風(fēng)吹過來，桂花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場金色的雪。沈硯辭伸出手，接住了幾片花瓣?；ò旰苄?，很輕，躺在她的掌心里，像是在睡覺。
陳半仙拄著拐杖走出來，站在她旁邊，看著滿地的桂花。“今年開得好?！?br>“嗯。”
“你父親要是能看到，會說‘今年開得好’?！?br>沈硯辭低下頭，看著掌心里的花瓣。“他看到了。他一直都在?！?br>風(fēng)吹過來，將掌心的花瓣吹走了，飄飄蕩蕩地飛向天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yuǎn)，最后消失在藍(lán)色的天幕里。沈硯辭看著那片花瓣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44；沈知予回來了。
十月的一個下午，沈硯辭正在相學(xué)堂講課，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沈知予發(fā)來的消息?！拔以谧嬲T口。等你。”
沈硯辭放下手機，繼續(xù)講課。她沒有提前下課，沒有加快語速，沒有露出任何異常的表情。她把那節(jié)課講完了，課后回答了幾個學(xué)生的問題，然后收拾好東西，走回祖宅。
沈知予站在祖宅門口。她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沖鋒衣，背著那個沈硯辭見過的舊背包，手里拄著一根竹杖，頭發(fā)比走的時候長了很多，已經(jīng)能扎起來了，在腦后扎了一個小小的馬尾。她的臉被曬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來比走的時候好很多，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渙散、迷茫，而是有焦點的、有光的。
沈硯辭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回來了?！?br>“回來了?！鄙蛑璋阎裾瓤吭趬ι?，從背包里拿出一樣?xùn)|西，遞給沈硯辭。是一個筆記本，封面是深藍(lán)色的，邊角磨損了，有些污漬，像是被什么東西濺過又被擦掉了。
沈硯辭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沈知予的字跡，比以前工整了很多，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rèn)真，不再像以前那樣潦草、隨意、帶著一種“我不在乎”的漫不經(jīng)心。
“九月十二日，晴。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個人，中年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左手一直在抖。我看了他很久，覺得他可能是中風(fēng)后遺癥。想上去跟他說‘你應(yīng)該去醫(yī)院復(fù)查’，又怕他覺得我是騙子。猶豫了半天，還是沒開口。回來之后很后悔?！?br>“九月十五日，陰。今天終于開口了。在一個公園里，看到一個老**坐在長椅上哭。我走過去問她怎么了，她說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看了她的面相，判斷她可能有老年癡呆，就問她家住哪、家里電話多少、有沒有家人可以聯(lián)系。她什么都不記得，只記得自己姓王。我陪她坐了兩個小時，后來她兒子找來了，說謝謝我。我說不用謝。他說‘你是好人’。我不是好人，但我沒跟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