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臉上。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像是一種羞辱。
“這是三千塊，給孩子買點營養(yǎng)品。這事兒就這么算了吧。大家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別把事情做絕了。”
那幾張鈔票輕飄飄地落在李秀蘭的膝蓋上，其中一張甚至蹭到了她手上的血漬。
李秀蘭看著地上的錢，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慢慢伸出手，一張一張地撿起那些錢。
王大虎以為她服軟了，得意地哼了一聲：“這就對了嘛，嬸子，識時務者為……”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驟然響起，打斷了王大虎的話。
李秀蘭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站起來，將手里所有的錢狠狠抽在王大虎那張油膩的臉上。
隨后，她抓起剩下的果籃，一股腦地砸向王家的幾個兒子。
“滾！都給我滾！”
李秀蘭披頭散發(fā)，狀若瘋癲，手里緊緊攥著那把水果刀——那是剛才削蘋果用的，此刻刀尖正對著王大虎的胸口。
“想私了？做夢！”李秀蘭嘶吼著，眼淚混合著絕望流淌下來，“我要告他！我要讓王德貴坐牢！**未遂，我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走廊里的動靜引來了護士和保安，但沒人敢上前。
王家的七個兒子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誰敢觸這個霉頭？
王大虎捂著臉，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的兇光畢露。
他站起身，比李秀蘭高出一個頭，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老虔婆，給臉不要臉是吧？”王大虎咬著牙，聲音低沉而危險，“在清河村，還沒人能讓我王家吃癟。你兒子以后還要上學，還要做人，你最好想清楚。要是再敢提告狀，下次躺進ICU的，可能就是你了?！?br>他伸出手，想要去奪李秀蘭手里的刀。
李秀蘭不退反進，刀尖抵住自己的胸口，眼神決絕：“你動我一下試試？今天要么你們賠命，要么我就死在這兒，讓全天下人都看看你們王家是怎么**孤兒寡母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大虎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怕狠人，但他怕這種不要命的瘋子，更怕事情鬧大影響他在村里剛起步的承包工程。
“行，行得很?！蓖醮蠡⑹栈厥?，陰惻惻地笑了，“嬸子，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到時候別哭著來求我們。”
說完，他帶著六個弟弟轉(zhuǎn)身離去，臨走前還故意撞翻了走廊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散發(fā)著惡臭。
李秀蘭握著刀的手在劇烈顫抖，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她才無力地癱軟下去。
她看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條剛剛發(fā)送成功的短視頻動態(tài)。
視頻里，王老漢正在玉米地里埋樁，神情冷漠而熟練。
標題只有八個字，卻像一把尖刀，刺破了清河村平靜的表象：
狀元隕落，惡人索命。
李秀蘭擦干眼淚，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堅硬。既然公理不在人心，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天捅個窟窿。
2
視頻發(fā)出去后的三個小時，是李秀蘭這輩子過得最漫長的三個小時。
重癥監(jiān)護室外，走廊的燈光慘白如紙。
李秀蘭縮在角落的塑料椅上，手機屏幕被她攥得發(fā)燙。
她不懂什么算法推薦，只知道那個紅色的數(shù)字在瘋狂跳動。
起初是幾十個贊，然后是幾百條評論。
“太可怕了，這是**吧？”
“這種隱形線最缺德了，我爺爺就是被這種線割斷過手筋?！?br>“看這校服，好像是清河中學的？那是全縣最好的苗子??！”
李秀蘭的手在顫抖。
她看著那些陌生的ID在屏幕那端為她吶喊，仿佛看到了一根根救命稻草。
她點開那個叫“清河老鄉(xiāng)群”的微信群，里面已經(jīng)炸開了鍋。
然而，群里的風向，卻讓她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聽說了嗎？老王家那地里的線是防野豬的，林家那小子自己騎車不看路，撞上去怪誰？”
“就是，老王家七兄弟在村里修路架橋也沒少出力，**孤兒寡母的，別太**想訛錢。”
“那視頻肯定是剪輯過的，老王家那老頭平時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害人？”
李秀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這些文字出自那些平日里見了面還會喊一聲“秀蘭妹子”的鄰居之口。
這就是清河村。
一個宗族勢力盤根錯節(jié)的“熟人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