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里的秘密------------------------------------------，姜伊又來到了畫室那一層樓。，她已經(jīng)有兩個星期沒敢靠近這里了。但今天不一樣——她手里提著一袋剛出爐的蛋撻，是**媽早上做的，多出來的那份?！爸皇撬统缘?，不是故意去看他?！彼谛睦锝o自己找借口。，門還是半掩著。，輕輕敲了敲門。“請進。”是路斯衡的聲音。。，靠墻擺著一排畫架，窗戶很大，午后的陽光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諝饫飶浡伭稀⑺晒?jié)油和鉛筆屑混合的味道，不刺鼻，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安心感。，面前是一幅還沒完成的水彩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手上沾了些顏料，藍色和綠色，襯得他的手指更加白皙修長。“你怎么來了？”他放下畫筆，語氣里沒有明顯的拒絕，也不熱情?！拔覌屪隽说皳?，多出來一份，想著你在畫室，就拿過來了?！苯涟汛臃诺脚赃叺淖郎希澳愠粤藛?？還沒。那正好，趁熱吃?！?，又看了一眼姜伊。
“你是不是專門來給我送飯的？”他問。
姜伊被問得心虛，嘴硬道：“不是，真的是多出來的。我們家開醫(yī)館嘛，我媽每天早上都會做一些點心給病人當茶點，今天做多了?！?br>路斯衡沒再追問，拿了一個蛋撻，咬了一口。
“好吃嗎？”姜伊期待地看著他。
“嗯。”
一個字，但姜伊已經(jīng)很滿足了。
她在畫室里轉了一圈，看著墻上和畫架上大大小小的作品。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畫棒，題材很雜——靜物、風景、人物，每一幅都畫得很用心。
有一幅水彩畫的是學校的老梧桐樹，秋天的葉子金黃，樹下的長椅上落滿了落葉。光影處理得很好，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的感覺被捕捉得恰到好處。
“這是你畫的？好厲害！”姜伊由衷地贊嘆。
路斯衡看了看她指的那幅畫，點點頭：“上個月畫的?！?br>“你畫畫多久了？”
“從小學開始?！?br>“難怪?！苯炼紫聛砜戳硪环孛瑁且粋€老人的肖像，線條細膩，神態(tài)傳神，“這個老爺爺是誰？”
路斯衡的手頓了一下。
“鄰居。”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已經(jīng)去世了?！?br>姜伊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觸及了某個他不愿多談的話題。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關系?！彼驍嗨Z氣很平靜，“他對我很好，我畫他，算是紀念?！?br>姜伊看著他，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一個會對鄰居老人這么好、還專門畫肖像來紀念的人，怎么可能是別人口中那個“冷漠孤僻”的人？
他只是把自己柔軟的部分藏起來了。
“路斯衡。”姜伊輕聲說。
“嗯？”
“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br>路斯衡正在拿第二個蛋撻的手停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想多了。”他說，然后把蛋撻塞進嘴里，不再看她。
姜伊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紅了。
她忍不住笑了，沒有再戳穿他，而是轉移話題：“你在畫什么？我能看看嗎？”
路斯衡猶豫了一下，側了側身，讓她看他正在畫的這幅水彩。
是一幅街景。一條老街，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遠處能看到一座橋，橋下有水。畫面色調偏灰，天空是鉛色的，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但畫面的中心，是一把紅色的傘。
那把傘在灰蒙蒙的畫面里格外醒目，像一團火，像一顆跳動著的心臟。
“這是哪里？”姜伊好奇地問。
“以前住的地方?！甭匪购夂喍痰卣f。
“那把紅傘好漂亮，是你故意加上去的嗎？”
路斯衡沒有回答。
他沒有告訴姜伊，那把紅傘代表的是那天晚上她的傘。那天她的傘是紅色的，在雨夜里很亮眼。
他也沒有告訴她，他在畫那把傘的時候，心里想的是她的臉。
“你畫得真好?！苯炼自谂赃叄兄此{色，“我完全不懂畫畫，但我覺得你畫的東西很有感情。”
“畫畫就是表達感情?！甭匪购怆y得說了長一點的句子，“不會說話的東西，用畫來說?！?br>姜伊轉過頭看他。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正專注地調著顏色，睫毛微微垂下，鼻梁的線條流暢得像刀裁出來的。
她的心跳又快了。
這種感覺越來越頻繁了。
“你要不要學？”路斯衡突然問。
“啊？”
“畫畫。”他說，“我可以教你?！?br>姜伊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
路斯衡主動說要教她？冰山主動融化了？
“真的嗎？”她趕緊點頭，“要要要！”
路斯衡從旁邊的抽屜里翻出一支鉛筆和一張紙，遞給她：“先畫一個蘋果?！?br>“就這個？”姜伊接過鉛筆，“畫在哪里？”
“畫在這張紙上?！?br>姜伊看了看面前桌上一個當靜物的蘋果，又看了看空白的紙，深吸一口氣，開始畫。
她畫得很認真，一筆一筆地描，努力想把這個圓圓的蘋果畫得像。
十分鐘后，她舉起作品，驕傲地展示給路斯衡：“好了！”
路斯衡看了一眼。
沉默。
又看了一眼。
“這是什么？”他問。
“蘋果啊！”
“這是蘋果？”
“……不像嗎？”
路斯衡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像被壓扁了的橢圓形，嘴角不易察覺地**了一下。
那是姜伊第一次看到他差點笑出來的樣子。
雖然他忍住了，但她看到了。
“不太像?！彼\實地說。
姜伊泄了氣：“我就說我不會畫畫嘛?！?br>“沒有人天生會畫?！甭匪购庾叩剿砗?，彎下腰，握住她拿筆的手，“看這里，畫蘋果要先定輪廓，不能直接描邊……”
姜伊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微涼，干燥，骨節(jié)分明。他的氣息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低沉，平穩(wěn)，帶著一點沙啞。
“……然后從這里下筆，順著結構走。”
他說了什么，姜伊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握我的手了。
他握我的手了！
“你在聽嗎？”路斯衡問。
“在、在聽！”姜伊的聲音抖了一下。
“好，那你畫一個?！?br>路斯衡松開手，退后一步。
姜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上面還殘留著他手指的溫度。她深吸一口氣，按照他剛才說的步驟，重新畫了一個蘋果。
這一次畫得好多了，至少看起來像個橢圓形。
“不錯?！甭匪购恻c了點頭，“有進步。”
被冰山夸獎是什么感覺？
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喝到了水。
姜伊心里美滋滋的，但臉上表現(xiàn)得很鎮(zhèn)定：“那當然，我可是年級第一，學什么都快?！?br>“畫畫和**不一樣?！甭匪购庹f，“**靠記，畫畫靠心。”
姜伊怔了一下，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又覺得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格外有分量。
“那你開心畫畫的時候，都在想什么？”她問。
路斯衡回到自己的畫架前，拿起畫筆，蘸了一點藍色顏料。
“在想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他說。
然后他開始畫畫，沒有再說話。
姜伊也沒有再問。
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看他畫畫。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畫筆觸碰紙面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陽光慢慢移動，從窗戶左邊移到了右邊。
時間好像變慢了。
又好像變得很快。
“你該回去了。”路斯衡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姜伊也看了眼時間，嚇了一跳——她居然在畫室待了一個多小時。
“那我走了?！彼酒饋?，把蛋撻袋子推到他那邊，“蛋撻都給你，你餓的時候吃?！?br>“姜伊?！?br>“嗯？”
路斯衡看著桌上的蛋撻袋子，沉默了幾秒。
“謝謝?！彼f。
這一次，他沒有說“不用了”。
這一次，他說的是“謝謝”。
姜伊彎起嘴角，那個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亮。
“不客氣，明天見。”
她走出畫室，關上門，在走廊上蹦了兩下，無聲地比了個“耶”。
她在學校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期待“明天”的到來。
畫室里，路斯衡放下畫筆，看著那袋蛋撻發(fā)了一會兒呆。
然后他從抽屜里拿出那個速寫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上面畫的是姜伊蹲在地上看畫的樣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彎，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寶藏。
他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今天她來了畫室。她說她很笨，不會畫畫。但她不知道，她專注的樣子，比任何畫都好看?！?br>寫完他合上速寫本，放回抽屜里，繼續(xù)畫那幅老街水彩。
紅色的傘，在灰色的畫面里格外鮮艷。
像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