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寫滿了復雜和困惑。
“蘇兒，你今天……到底想做什么？”
我將茶杯塞到他手里，在他身邊坐下，幽幽地嘆了口氣。
“夫君，我知道你覺得我今天行事荒唐，不合常理?！?br>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可你看看母親?！蔽抑噶酥复采匣杷钠牌?，“她為何會氣暈？因為那個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直接威脅到了她的地位，威脅到了這個家的安寧。她是這個家的主母，如今卻被一個外室逼得當眾難堪，她如何能不氣？”
李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要去跟父親大吵一架？”我打斷他，“然后呢？吵贏了，父親就能把那個女人趕出去？就算趕出去了，父親心里對你、對母親沒有芥蒂嗎？日后他只會更偏心那個外室，覺得是我們容不下她。吵輸了，父親惱羞成怒，直接把人納進門，母親豈不是更要氣得一病不起？”
李珣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他是個君子，習慣了用“理”去解決問題?？稍诤笳@種地方，“理”是最沒用的東西。
“夫君，你讀圣賢書，講究的是‘名正言順’?！蔽议_始給他上課，“那個女人，如果以‘父親外室’的身份進門，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庶長弟’。聽著是弟弟，可年齡比你未來的兒子還大，這就是‘長’。自古以來，‘以長為尊’還是‘以嫡為尊’的爭斗還少嗎？到時候，府里是永無寧日了?！?br>李珣的臉色白了白。他熟讀史書，自然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可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定下了‘名分’?！蔽椅⑽⒁恍Γ八歉赣H的女人，那她肚子里的，就是你的‘親弟弟’。這個‘弟弟’，可不是那個‘庶長弟’。他是國公府正兒八經的二公子，和你平輩。他的出生，非但不會威脅到你未來孩兒的世子之位，反而給你添了個需要你這個兄長來‘照顧’的弟弟?！?br>“如此一來，最著急的人，是誰？”我問他。
李珣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于反應過來了。
“是……是那個女人！”
“沒錯?！蔽屹澰S地點點頭，“她處心積慮地懷上孩子，圖的是什么？不就是圖一個‘子憑母貴’，圖一個將來能和嫡子爭一爭的‘長子’身份嗎？現(xiàn)在好了，我直接把她兒子變成了你的‘弟弟’。她一下從你的‘長輩’，變成了你的‘弟媳’輩（如果她能有名分的話），她兒子也從可能威脅你地位的‘侄子’，變成了需要你‘提攜’的弟弟。她十月懷胎，冒著風險生下的兒子，到頭來，只是給你未來繼承國公府的路上，多添了一份‘兄友弟恭’的美名。你說，她氣不氣？她甘不甘心？”
李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我，眼神里除了困惑，又多了一絲……恐懼。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簡簡單單幾句話，里面能有這么多彎彎繞繞。
“可是……可是這樣，父親那邊……”
“父親那邊更好辦了。”我胸有成竹，“他把人領回來，無非是圖個新鮮，或者一時昏了頭。如今我把這孩子直接捧成了‘國公府二公子’，全京城都會知道，定國公老當益壯，五十歲還能喜得貴子。他得了天大的面子，高興還來不及呢！至于那個女人……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哪有他自己的面子重要？”
我看著李珣那張寫滿了“我的世界觀崩塌了”的臉，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夫君，宅斗，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不是比誰的嗓門大，是比誰的腦子轉得快?！?br>“你那套君子之道，用在朝堂上，可以安邦定國?？捎迷谶@后宅方寸之地，只會讓你和你在乎的人，遍體鱗傷?！?br>說完，我收回手，站起身。
“大夫說母親要靜養(yǎng)，我們先出去吧。接下來，還有好戲看呢。”
李珣呆呆地坐在那，看著手里的茶杯，又看看我，仿佛第一天認識我這個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
我知道，我為他打開了一扇***的大門。
一個他從未了解過的，屬于女人的，血雨腥風的戰(zhàn)場。
**章
白蓮被“名正言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