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失蹤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九日，**新界北，雨絲如針，扎得人皮膚發(fā)緊。
新界北失蹤人口調(diào)查組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來一身濕冷的霧氣。一對母女踉蹌著撲到前臺，母親面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學(xué)生證，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青。
身旁的少女不過十九歲，眼眶紅腫，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每一滴都砸在地板上，碎得無聲。
“**同志，我妹妹不見了…… 整整兩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姐姐王皓晴的聲音嘶啞破碎，顫抖著指向證件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干凈，笑容清甜，眼神清澈得像未經(jīng)世事的孩童，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
她叫王嘉梅，大埔三育中學(xué)的在讀學(xué)生，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最乖巧懂事的那一種孩子。
值班警員低頭做著筆錄，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這類少女失蹤案在**太過常見，叛逆離家、賭氣出走，十件里有九件過幾天便會自己回家。
“先回去等消息吧，我們會按流程排查。” 警員語氣平淡，甚至沒有抬頭多看母女一眼。
他不會想到，這一句尋常的安撫，放走了最后一絲挽回生命的可能。
王嘉梅從來都不是會輕易離家出走的女孩。
她祖籍湖南郴州，一九九一年冬天出生，父母早年感情破裂離婚，母親改嫁**繼父，二零零年便帶著姐姐先行赴港，留下年幼的她在老家獨自生活。
八年留守兒童的時光，孤獨像藤蔓一樣纏滿她的童年。沒有父母陪伴，沒有安穩(wěn)依靠，她只能靠著一股韌勁默默長大，把所有期待都寄托在遙遠的** —— 那個母親口中繁華又溫暖的地方。
二零零五年，十四歲的王嘉梅終于拿到單程證，踏上了**的土地。
她以為自己終于迎來了團圓，迎來了光明。
初入港的日子，她拼盡全力融入這座陌生都市。在大埔三育中學(xué)，她是當之無愧的優(yōu)等生：中一、中二連續(xù)兩年，中文、英文、數(shù)學(xué)全科年級第一；朗誦比賽屢拿獎項，兩屆獎學(xué)金得主，書雜費全免；學(xué)校義工、風(fēng)紀檢查員、圖書***，每一份職責(zé)她都做得認真妥帖。
母親做清潔工，凌晨出門深夜歸來，靠著微薄薪水勉強支撐一家三口。她們擠在破舊屋村的狹小單間里，墻壁斑駁，家具陳舊，卻因為團聚而透著暖意。
王嘉梅暗暗發(fā)誓：好好讀書，考大學(xué)，找一份體面工作，把母親和姐姐從逼仄的小屋中帶出去，讓一家人過上真正安穩(wěn)的日子。
那時的她，眼里有星光，腳下有方向，人生明明一片坦途。
誰也沒有料到，命運的轉(zhuǎn)折，來得猝不及防。
二零零七年圣誕長假，一切開始偏離軌道。
像往常一樣，王嘉梅想找份兼職貼補家用。這一次，她沒有再去炸雞店端盤子，而是通過 ICQ 網(wǎng)友介紹，進入了一家所謂的 “模特公司” 做助理。
發(fā)**、做推廣、挖掘新人，工作比快餐店輕松有趣，更讓她心動的是 —— 收入高得驚人。
姐姐王皓晴至今記得，從那之后，妹妹每個月都能拿回兩三萬塊錢。
在二零零八年的**，這筆錢足以讓一個底層家庭瞬間擺脫窘迫。母親和姐姐只當是女兒懂事能干，找到了好差事，從未深究過，一個未滿十六歲的初中女生，究竟能靠什么賺到如此巨額的薪水。
金錢帶來的短暫安穩(wěn)，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二零零八年初，王嘉梅突然提出退學(xué)。
母親驚得手里的拖把重重砸在地上：“你瘋了？書讀得好好的，退了學(xué)以后怎么辦？”
“我在學(xué)校待不下去，有人針對我?！?王嘉梅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堅定得沒有半分轉(zhuǎn)圜余地，“我現(xiàn)在能賺錢，以后能賺更多，幫家里分擔(dān)，有什么不對？”
她望著母親布滿風(fēng)霜的臉，望著這間四面漏風(fēng)的小屋，眼底藏著無人讀懂的倔強與疲憊。
母親沉默了。
她太窮了，窮到連反駁女兒 “賺錢養(yǎng)家” 的底氣都沒有。
校方老師與社工接連上門家訪，王嘉梅態(tài)度堅決，直接遞交退學(xué)申請。一月二十四日，她正式告別校園，那個曾經(jīng)光芒萬丈的優(yōu)等生，人生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