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最先在這套房里喘不過氣的人，是我自己。
電話停了又響。
我蹲在餐廳位置，拿起地上的一枚螺絲。
那螺絲不是裝修師傅留下的。
它旁邊有一截黑色扎帶，還有一小塊透明膠片。
像是臨時固定燈架用的東西。
老板娘說，韓遂寧看過餐廳燈帶。
現(xiàn)在我知道，他不只看過。
他進來試過東西。
我把螺絲放進掌心，金屬涼得發(fā)硬。
手機又亮。
唐知意發(fā)消息：你在哪？
我拍了一張餐廳地面的照片發(fā)過去。
她那邊很快顯示正在輸入。
幾秒后，她發(fā)來：我可以解釋。
我沒有回。
門外傳來腳步聲。
邵聞白拎著兩杯熱咖啡進來，腳尖在門口蹭了蹭灰。
“你這臉色，不像停工，像工地把你停了?！?br>邵聞白是我大學室友，現(xiàn)在做小型展陳設(shè)計。
他嘴毒，但心細。
我把那枚螺絲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眉頭抬起來。
“攝影架上用的，帶快拆扣。你們這房子拍過東西？”
我沒說話。
他把咖啡放到窗臺，掃了一圈屋子。
“誰來過？”
“韓遂寧?！?br>邵聞白的臉色慢慢沉下去。
“唐知意那個白月光？”
我看向他。
他咳了一聲。
“別這么看我。你結(jié)婚那年她同學聚會，喝多了打電話給我找你，我聽過這個名字。她當時說，韓遂寧以前幫她擋過一次處分。”
我指尖一頓。
“處分？”
邵聞白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應該是大學的事。她沒跟你說過？”
我搖頭。
窗外云層壓得很低，樓下電動車棚的雨布被風吹得嘩啦響。
唐知意跟我說過她大學時很拼，家里不支持她做設(shè)計，她一個人扛了很多。
她沒說過韓遂寧。
也沒說過有人替她擋過什么。
她把那段過去收進了抽屜。
可現(xiàn)在抽屜打開了，里面伸出來的手，先拿走了我們家的錢。
邵聞白把咖啡遞給我。
“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還沒刷完的墻。
“先把我的東西搬出來?！?br>“從哪兒？”
“現(xiàn)在住的那套?！?br>他說：“吵架搬東西，很容易被說成沖動?！?br>我把掌心里的螺絲握緊。
“我不是沖動?！?br>聲音落下，屋里灰塵輕輕浮起來。
邵聞白沒再勸。
他只把車鑰匙扔給我。
“走吧。我車后備箱大，適合裝人醒過來的那點骨氣。”
我笑不出來。
傍晚六點，我們回到現(xiàn)在住的房子。
唐知意不在。
玄關(guān)的拖鞋擺得整齊，餐桌上放著早上那鍋粥，旁邊蓋了保鮮膜。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屋子里有她常用的香薰味，冷杉和橙花混在一起。
過去我一聞到這個味道，就知道自己回家了。
現(xiàn)在它像某種提醒，提醒我這間屋里每一個溫和的東西，都可能只是在幫她遮住更尖的部分。
邵聞白沒有進臥室。
他靠在玄關(guān)，低頭看手機。
“你收，我在外面。”
我走進主臥。
衣柜左邊是我的衣服，右邊是唐知意的。
我們剛結(jié)婚時，她堅持要把衣服混著掛，說這樣才像過日子。
后來她嫌找衣服麻煩，慢慢又分開了。
很多東西都是這樣。
開始時帶著親密，最后變成邊界不清的舊習慣。
我把自己的襯衫一件件取下來，疊進行李箱。
疊到第三件時，衣柜最底層掉出一個紙袋。
紙袋上印著城西創(chuàng)意園的logo。
里面是一份活動流程，日期是上周五。
主題：遂寧工作室新樣間內(nèi)部預演。
嘉賓名單里，唐知意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我的名字也在。
可我從沒收到邀請。
備注欄寫著：蔣先生不出席，知意代確認。
我盯著那幾個字，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鼓起來。
代確認。
她連我的缺席都替我安排好了。
客廳傳來門鎖轉(zhuǎn)動聲。
唐知意回來了。
她進門看見邵聞白，腳步頓住。
“你怎么在這？”
邵聞白抬頭，語氣不咸不淡。
“幫硯舟搬點東西?！?br>唐知意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扔下包，快步進臥室。
我正把那份流程放到床上。
她看見紙袋，眼神亂了一瞬。
“你翻我東西？”
我把一件毛衣疊好。
“它在我的衣柜里?！?br>她咬住唇。
“那天只是試場，他想找?guī)讉€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