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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里,廠辦宣布的返城名單第五次沒有我。
會(huì)后,老公周建斌將臉色鐵青的我拽到水塔下。
他聲音溫和:「雪梅,月茹的身體你也知道,她母親病重,這次就先讓她回去。明年,明年我保證一定帶你和孩子走。」
我聽著不遠(yuǎn)處工人們的議論。
「建斌真是好干部,高風(fēng)亮節(jié)啊!為了咱月茹同志,把自己的指標(biāo)都讓出去了?!?br>
「他老婆屁都不敢放一個(gè),家里還不是建斌說了算?!?br>
周建斌緊張地看著我,生怕我鬧起來。
我卻拂開他的手,笑了笑:「沒事,就這樣吧?!?br>
他如釋重負(fù),緊緊抱住我。
「雪梅,我愛你,你真是太懂我了?!?br>
可他不知道。
昨天,首都軍區(qū)***的借調(diào)令已經(jīng)寄到了我的手上。
……
廣播剛停,白月茹就來了我家。
她手里提著一網(wǎng)兜蔫菜。
「嫂子,我聽說名單下來了,怕你心里堵,給你送點(diǎn)菜?!?br>
我看了眼網(wǎng)兜。
兩根發(fā)黃的黃瓜。
一把焉了的芹菜。
她把東西往桌上一放,順手去摸小川的臉。
小川剛睡醒,抱著掉漆的鐵皮青蛙,往我身后躲。
「這孩子也太瘦了?!?br>
「嫂子,不是我多嘴,男娃得養(yǎng)壯點(diǎn)?!?br>
她捏著小川的下巴,嘴里帶笑。
「你身子骨弱,奶水那陣子就不大行吧?!?br>
「建斌哥前幾天還跟我念叨,說小川總咳,叫人心疼?!?br>
我把小川抱開。
「你放手?!?br>
她抬起頭。
「嫂子,你別誤會(huì),我是心疼孩子。你一個(gè)人帶娃做飯,也累。」
「建斌哥忙,顧不上家里,我就想著多搭把手?!?br>
她說著,已經(jīng)往灶邊走。
鍋里熱著我剛沖好的麥乳精。
這是我攢了三個(gè)月票,給小川的。
「嫂子,你別怪建斌哥,他是技術(shù)科的人,廠里都指著他?!?br>
「這次真不是他偏心,是我媽那邊等不起。」
她說完,手腕一斜,瓷缸砸在地上。
麥乳精瞬間便撒了一地。
小川嚇得哭了。
她站在原地,嘴里輕輕「呀」了一聲。
「對(duì)不住?!?br>
「我手笨。」
「還好這東西也不算稀罕?!?br>
我蹲下去看那一攤褐色水漬。
小川拽著我的衣角,一邊哭一邊咳。
我胸口發(fā)堵。
一句都不想回。
門在這時(shí)開了。
周建斌回來了。
他手里還拿著白月茹那條紅格子圍巾。
白月茹先開口。
「建斌哥,都是我不好?!?br>
「我想給嫂子幫忙,結(jié)果把孩子的麥乳精打了?!?br>
周建斌皺起眉。
「雪梅,不就是一罐麥乳精嗎?!?br>
「人家好心來送菜,你板著臉給誰看?!?br>
我抬頭看他。
「你知道這罐東西我攢了多久嗎?!?br>
他把圍巾遞給白月茹。
「她又不是故意的?!?br>
「你別總抓著小事不放?!?br>
白月茹站到他旁邊,聲音低下去。
「都怪我,嫂子心情不好,我不該來的。」
周建斌馬上接話。
「她哪是心情不好,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先回城?!?br>
我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來。
有一片割破了我的手。
血冒出來。
周建斌看都沒看。
他只顧著對(duì)白月茹說。
「你先回去,這邊我來勸?!?br>
白月茹走到門口,又回頭。
她把那條紅格子圍巾圍上,朝我笑。
「嫂子,你別急,明年說不準(zhǔn)也就輪到你了?!?br>
門關(guān)上后,我站起身。
周建斌扯下袖口,瞥了我一眼。
「剛剛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別鬧行不行,月茹家里確實(shí)有難處?!?br>
「你能不能有點(diǎn)集體觀念。」
我看著他。
「那我的難處,誰看見了?!?br>
他把搪瓷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少來這套,廠里誰不知道**在省城有點(diǎn)人脈,就算這次不行,下次你找找他再想辦法唄!」
我愣了一下。
他每次都這樣,先告訴我這次穩(wěn)了,然后最后關(guān)頭才變卦。
我如果找我爸,他又說我占用集體的資源,將我罵得狗血淋頭。
一開始,我的確還很自責(zé),可如今才反應(yīng)過來。
這不過是他擺好的局。。
周建斌轉(zhuǎn)身去了里屋,抽屜被他拉開又推進(jìn)。
我聽見紙張碰撞的聲音。
夜里,他睡下后,我去收拾地上濺起的洗腳水。
床邊那只上了鎖的舊鐵盒,沒有鎖嚴(yán)。
盒蓋下面,壓著一個(gè)牛皮信封。
封面寫著三個(gè)字。
白月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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