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膝蓋上，手指開始無意識地絞褲腿。
“我——”我張了張嘴，“這個——”
“不要勉強回答。”她抬手做了個往下按的動作，銀吊墜晃了晃，“說不出來也是一種答案?！?br>她把吊墜放回桌上。手指離開之前，指尖在吊墜表面畫了一圈。指甲很干凈，沒涂甲油，甲床是健康的淡粉色。腕骨細而分明，尺骨莖凸像座迷你的丘。
“你談過戀愛嗎。”
“……”
“一次都沒有？”
“……高中。不算?！蔽也恢雷约簽槭裁丛诨卮稹５一卮鹆怂龁柕拿總€問題，像嘴巴有自己的主意，不等大腦批準就擅自開了口。
“牽過手嗎?！?br>“……嗯?！?br>“接過吻嗎?！?br>我沉默了。
她笑了——那個笑從眼睛開始，彎起來的速度很慢，像湖水被石子蕩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她笑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有嘴角在走，眼尾在動。
“你覺得我好看嗎?！?br>“……好看?！?br>“哪里好看?！?br>我嘴巴張了張，沒聲音。因為我的目光在她鎖骨上停了一下——就是那兩根橫在頸下的細長骨頭，白到能看見皮下青色的靜脈——然后立刻移開。
她看到了。她當然看到了。
“鎖骨?！彼嫖艺f出來。
我低下頭，脖子上的血往臉上涌。
“不用把頭低成這樣?！彼穆曇糨p下來，“你喜歡看鎖骨這件事，在我看來，跟喜歡看月亮差不多。是一個人的審美偏好，不是道德缺陷?！?br>我抬起頭。她不笑了。但眼睛里還殘留著一點笑意，像水面還沒散盡的波紋。
“你叫什么名字。”
“陳也?！?br>“哪個也?！?br>“也許的也。”
“‘也’這個字在文言文里是句末語氣詞。”她把下巴擱在手掌上，“表示不確定——‘也許’。也表示感嘆——‘何其毒也’。你的名字挺有意思的。等于每次有人叫你，都在用語氣詞開頭?！?br>“……第一次有人這么解讀?！蔽毅读艘幌?。
“那你名字里的‘也’是哪個意思?！?br>“不知道。估計是我爸隨便翻字典翻到的。”
她笑了一聲。輕快的，像玻璃珠落在木桌上彈了兩下。“你說話挺誠實。來測一下吧——我給你算個東西。”
“算？”
她伸手把桌上的吊墜往我面前推了一點，然后手掌攤開，掌心朝上。那只手就擺在我眼前，手腕內(nèi)側(cè)的皮膚薄如蟬翼，兩根青色的靜脈并排穿過橈骨莖凸的上方。
“把手放上來?！?br>“測什么?！?br>“都行。”
我把手放上去了。指尖先碰到她的指腹，然后是手掌貼上她的手掌。她很涼，不是正常人的體溫。那種涼像是夏天鉆進了有空調(diào)的房間，皮膚在驟然降溫的溫差里起了雞皮疙瘩。
她的手開始在我掌心里緩慢轉(zhuǎn)動，指尖劃過腕橫紋——很輕很慢，那種輕微的觸感本身就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刺激。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一條神經(jīng)末梢密集的線路上。
我的手指開始發(fā)麻，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胛骨，然后是后腦勺。
她盯住我的眼睛?！艾F(xiàn)在不要想任何東西。只是感覺。”
她一說話，聲音帶著那股被體溫焐熱的皂香，從桌面斜斜地漫過來。聲音鉆進耳朵，香氣鉆入鼻腔，指尖劃在我的掌心里——三條通道同時在傳遞信號，而我只有一顆二十歲的心，這遠遠超出它能負荷的接待量。
我的掌心開始出汗。
“你出汗了?！彼龥]說破，但這個陳述句比任何評判都更讓我心跳加速。
“熱的——”
“現(xiàn)在是十一月。”她偏了一下頭，鎖骨在燈下動了一下。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把那只正在畫圈的手停下來，五根手指慢慢穿過我的指縫，把我的手完整地握住。
十指相扣。她的手指很軟，關(guān)節(jié)極細，完美嵌進我指縫。她握得不緊，松松的，掌心與掌心之間隔著一層汗水，貼合的地方又濕又熱。
“你以后會談戀愛的，”她說，聲音壓到只剩氣聲，“但你大概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跟一個女人十指相扣，是在這間又小又破的塔羅店里。”
她松開手，往回收的時候指尖從我手背刮過去。四道從指根到手腕的長短不一的白痕，慢慢由白轉(zhuǎn)紅。
“今天的占卜結(jié)束了?！彼f。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