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齊宴心中十分好奇雍王與鄭皇后之情愫，卻又不敢冒失。

她低垂視線，被鄭皇后攜手坐下。

“……這狗真嚇人。”鄭皇后一邊讓蕭齊宴同坐，一邊看著趴在大殿一角的黑狗。

雍王沒答話。

黑狗沖鄭皇后齜牙，又被主人的眼神嚇退，繼續(xù)趴在地上，只偶爾哼哼兩聲。

鄭皇后收回視線，夸蕭齊宴忠誠，拼死替太后擋刀。

說到動情處，甚至聲音微哽。

太后笑著安撫她。

雍王一言不發(fā)。

“母后，駱小姐是否議親了？”鄭皇后問。

太后不知道，直接問：“阿寧，你可有婚約？”

“還沒有。”蕭齊宴答。

鄭皇后笑道：“我倒是想替駱小姐做媒?！?br>
太后：“可有人選？”

“人選很多?！编嵒屎笮Φ?，余光瞥一眼坐在旁邊悠閑喝茶的雍王。

太后也看他。

蕭齊宴察覺異樣，也順著太后視線望過去。

雍王一襲玄衣，眸色深。端著雍容氣度，但暴戾隱藏眉宇間，微微蹙眉就傾瀉一二。

蕭齊宴趕緊收回視線。

“此事要從長計(jì)議。女兒家面皮薄，別當(dāng)著阿寧的面說。”太后笑著，岔開話題。

鄭皇后也自悔失言，轉(zhuǎn)而問蕭齊宴：“聽聞鎮(zhèn)南侯府有位表小姐，才情過人、容貌絕俗，乃京城貴女之首，傳言可真？”

她只能想到這個話題。

鎮(zhèn)南侯是新封的爵位，在盛京門閥林立的地方，實(shí)在抬不起眼，鄭皇后很難關(guān)注到他們家。

倒是那位表小姐的事，傳得比較廣，皇后都有耳聞——當(dāng)然，毀譽(yù)參半。

外頭有人替白慈容邀買人心。

蕭齊宴外祖白家，最不缺錢；而真正關(guān)心白慈容前途的那個人，他更是財(cái)力滔天。

他們要地位。

借著侯府地位，他們要助白慈容高嫁功勛世族。

“娘娘，民女才回京，消息遠(yuǎn)不如內(nèi)宮通透?！笔掿R宴笑道，“不過，表妹的確溫柔聰穎，闔府無人不愛她?！?br>
她們就此話，聊起京城其他閨秀。

蕭齊宴小坐，時辰不早了，起身要告辭。

太后又叫魏公公送她。

鄭皇后宮里也有事，蕭齊宴起身后她也告辭。

她甚至送了蕭齊宴一小段路。

“常到宮里來，陪母后解解悶。本宮執(zhí)掌六宮，瑣事繁忙，時常無暇盡孝。你能逗太后開懷，便是天下至孝?！编嵒屎笳f。

蕭齊宴應(yīng)是。

鄭皇后對蕭齊宴，無惡意。

蕭齊宴出身不高，駱家封爵才三年，“新貴”談不上，“暴發(fā)”也不算貶損，她在鄭皇后面前極其渺小。

蕭齊宴似太后疼愛的小愛寵。

沒人會覺得婆母身邊的愛寵是威脅，從而忌憚。

只會投喂一點(diǎn)好處，夸幾句愛寵機(jī)靈，來討好婆母。

——鄭皇后對蕭齊宴的善意，也是如此。

“你平時喜好什么？”鄭皇后又問。

蕭齊宴：“除了看看書，就是耍鞭。”

“還會用鞭？”鄭皇后很新奇，笑靨璀璨，“那算得上文武雙全了?！?br>
“不敢當(dāng)，娘娘，耍著玩。”

聊了半日，才放蕭齊宴走。

壽成宮內(nèi)，太后崔氏正在問兒子，是否要定親。

“……今年二十了，也該有個王妃。御史臺催著禮部，禮部又煩陛下。要不然，皇后也不會急慌慌來提此事，替陛下分憂?！碧笳f。

“再說?！?br>
“駱小姐如何？”太后問，“單看她美麗，可性格沉穩(wěn)內(nèi)秀，不覺她多光華。立在皇后旁邊時，竟是絲毫不輸。難得的美人兒?！?br>
雍王眉頭蹙得更深：“母后抬舉她了?！?br>
太后：“……”

她并無夸大。

鄭皇后在閨中就因美貌與氣度，名震功勛世族。

同齡女子，無人有資格與鄭皇后的容貌相提并論。

蕭齊宴清雅素凈，薄施脂粉、衣著簡樸，被鄭皇后攜手同坐時，不管是五官還是氣質(zhì)，竟是都不輸。

——太后也驚訝。

有了對比時，才能看出她的不凡。

蕭齊宴太靜了，似蒙了一層薄紗的明珠，光華都被她低垂的眉眼遮蓋了。

“那她家里那位表妹呢？在京城名聲顯赫?！?br>
“一個表姑娘，鬧出這么大的聲望，野心不小?！庇和趵淠?，“為的就是攀附，人品堪憂。”

——還不如蕭齊宴。

“你若頑固，哀家請陛下圣旨賜婚，到時由不得你。”太后說。

“那只好麻煩駱小姐，早日去投胎，下輩子重新做個好人。”雍王語氣冷漠。

太后無奈，又有點(diǎn)氣惱：“放肆，她是你母后的救命恩人?！?br>
“推她入火坑，恩將仇報(bào)，母后這樣報(bào)答恩人？我不喜她，不能善待她?！庇和跽f。

又道，“既是恩人，怎么錢財(cái)上如此刻?。克郎喩砩舷?，無一件新衣，也無太多首飾?！?br>
太后：“早已賞賜過了侯府?！?br>
“賞賜東西，能落入她手？”

“鎮(zhèn)南侯乃她父親，她是嫡長女，又是恩女，理應(yīng)捧在掌心的?！碧笳f。

說著，就微微擰眉。

會不會判斷有誤？

太后知道，鎮(zhèn)南侯有三個嫡出的孩子，二男一女。

這個女兒就是蕭齊宴。

作為長房唯一的嫡小姐，蕭齊宴不至于受窮。

可進(jìn)宮都穿得半新不舊，又不太像她謹(jǐn)慎做派——如只是為了低調(diào)內(nèi)秀，可以穿顏色素雅的新衣。

“母后與其替她謀姻緣，不如借著過年，直接賞她些東西，更實(shí)用?！庇和跽酒鹕?。

他招呼一聲，黑**顛屁顛爬起來，跟著他出去了。

黑狗體型碩大無朋，也不知什么品種。

他走后，想起他的話，太后沉吟。

蕭齊宴是未嫁千金，她家族有體面，她才有顏面。

不管什么賞賜，自然要送到鎮(zhèn)南侯府，而不是越過侯府直接賞賜給她，這不合規(guī)矩。

蕭齊宴不訴苦，面上也無半分愁容，太后也看不出她在家里過得如何。

——兩次進(jìn)宮，都沒有叫她祖母與母親陪伴。

特別是她母親，在蕭齊宴的父親封侯時，被封為一品誥命夫人，她有資格進(jìn)宮求見太后的。

“來人。”她喊了女官。

女官應(yīng)是。

“準(zhǔn)備金百兩、銀三千兩，另有時新布料、首飾，著人送去鎮(zhèn)南侯府?！碧笳f，“特下懿旨，送給大小姐駱氏阿寧。”

女官應(yīng)是。

太后想了下，又說，“把南邊進(jìn)貢的浮光玉錦也拿出來，送給駱氏阿寧?！?br>
浮光玉錦是兩個月前進(jìn)貢的，一共十二匹；太后留了兩匹，剩下給了皇后；皇后賞了貴妃與外命婦，自己只留兩匹。

最終，六匹浮光玉錦流于望族門第，引來無數(shù)吹捧，太后娘家侄女嬌憨大膽，還向她討要。

太后沒給她。

現(xiàn)在她拿出來，給蕭齊宴。如此貴重的東西，可以試探出侯府對蕭齊宴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