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的沈清辭小小的身子被裹在滾著白狐貍毛的大氅之中,頭上也戴著一頂毛絨絨的狐貍毛帽,整個人只有那張嬌俏的臉蛋是露出來的,那一雙骨碌碌的大眼轉啊轉的,模樣精靈可愛。,若不是怕她瞧不著路摔著了,只怕乳母恨不得能將她的臉也全都遮起來。,可是乳母聽了她那憤憤的話語,只是淡淡的說道——“夫人這幾日身子骨可不好,要是大小姐著涼了,只怕又要讓夫人日夜掛心了。”,沈清辭可不敢再有什么抱怨了,這半年來,娘親的身子骨益發(fā)不好了,她不想再讓娘親擔心。,可是每回從他們瞧見她時搖頭又嘆氣的模樣,她就可以猜出個七八分。,沈清辭原本看到下雪時興奮的心情已經(jīng)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沉甸甸的思緒,就連她邁出去的步子也沒了她這年紀該有的輕快。,再走過蜿蜒小徑,經(jīng)過了無數(shù)個臉頰被凍得紅通通的掃雪丫鬟,沈清辭終于瞧著了娘親住的明月院。,曾抱著她坐在窗前,指著院中那株老梅說:“辭兒,將來你嫁了人,也要像這梅花一樣,無論風雪多大,都要挺直了腰桿?!北藭r她不懂,如今卻隱隱明白了什么——娘親自已,怕是已經(jīng)在這風雪里彎了腰。
怎料她人才剛走近,便聽到屋子里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聲,撕心裂肺一般,讓她心驚不已,接著,她聽到她爹最近的新寵那嬌滴滴的嗓音——“夫人……夫人……你還好吧?”
問這樣的問題并不算突兀,可若是那嬌嗲甜膩的嗓音帶著濃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時,那可就有點古怪了。
“柳姨娘,夫人該服藥了。”
沈清辭聽出這是娘親身邊最得力的丫鬟素弦的聲音。
素弦脆生生的音調里有著極力壓抑的怒氣,雖然侍妾的身分并沒有比丫鬟高多少,但也不是她可以得罪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柳凝煙聽不懂素弦趕人的暗示,還是她壓根就是故意的,她興致高昂的說道:“該服藥了嗎?拿來,我來伺候夫人吧?!?br>
“奴婢瞧這天色,老爺只怕就要下朝回來了,要是知道姨娘做了這等下人的粗活,還指不定多心疼呢!”素弦這話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還帶著諷刺。
柳凝煙不屑的道:“素弦啊,我知道你是夫人身旁有臉面的丫鬟,可你相不相信,只要我和老爺說幾句話,你就會被立刻發(fā)賣出去或許配給人?!?br>
“你……”素弦的一張俏臉兒被這話噎得霎時刷白,不敢再吭一聲,緊咬著薄唇,眸中含怒地看著一臉得意的柳凝煙。
無論是屋子里頭的人,包括沈夫人和素弦,還是冷著臉站在外面的沈清辭,眾人心里都很清楚,只消柳凝煙幾句枕畔細語,寵妾滅妻的老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在一陣窒人的寂靜后,屋子里頭響起的是娘親虛弱卻帶著一絲冷厲的嗓音。
“素弦,跪下向柳姨娘磕頭?!?br>
聽到娘親這么說,沈清辭再也忍不住了,沒等羞怒不已的素弦跪下,她直接讓跟在后頭的綰笙掀了簾子進了里屋。
“娘,我怎么聽說有人要將素弦姐姐發(fā)賣???”
嬌嫩的聲音,再配上還有些孩子氣的臉龐,沈清辭雖然模樣天真,可卻不是真的天真,這一年多來,娘親的纏綿病榻、姨**無理爭寵,讓她這個原也是千嬌百寵的千金小姐也被迫提早長大懂事。
沈清辭來到床前,不意外的看到娘親蒼白的臉上閃現(xiàn)著深深的憤恨與氣怒。
“娘,你安心歇息,我不會讓人欺負素弦姐姐的,我想,以我這個嫡出大小姐的身分,要保住一個下人,應該不是難事吧?”話落,沈清辭抬頭看向穿得像是只彩蝶的柳凝煙,清亮的眼神帶著一抹渾然天成的犀利與氣勢?!傲棠?,你說是吧?”
對沈清辭來說,柳凝煙甚至算不得正經(jīng)的長輩,不過是個恃寵而驕的下人罷了,或許娘親因為父親而忌憚她,或許素弦因為她能在父親面前說上話而懼怕她,可是她不怕。
就算她爹能眼睜睜看著柳凝煙欺到娘親這個正室的頭上,可至少她那個把規(guī)矩掛在嘴邊的祖母不會放任柳凝煙如此恣意妄為。
“這……”趾高氣揚的柳凝煙心中自是氣怒,但到底還是不敢真的招惹眼前這個嫡出的大小姐。
她的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可以爬到夫人的頭上,那是因為老爺對夫人已經(jīng)厭棄,可是他卻不可能厭棄自已的孩子。
反正這么多時日都忍了,只等眼前這個病懨懨的女人一斷氣,她再向老爺吹吹枕邊風兒,這個丁點大的小丫頭還不是任她拿捏嗎?
“自然是的,大小姐想要保誰,自然可以保誰?!绷裏煻哑鹩懞玫男θ莸馈?br>
沈清辭來了,她討不了便宜,便借口自已的院子里還有事,匆匆告退。
見她識趣的離去,沈清辭便知道這個女人不光有美貌,而且還不蠢,難怪幾次交鋒,落在下風的總是娘親。
“女兒,都是娘沒用,才讓你小小年紀便遭到這樣的欺侮……”沈夫人才說了幾句,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淌落。
“娘,很多時候哭是沒用的,你若真為女兒好,就該好好保養(yǎng)身子,成為女兒的依靠?!?br>
這段時日,沈清辭已經(jīng)領略了許多沒有親娘疼惜的滋味了,她是年紀小,但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這段時日她眼看著父親在那些小妾的挑撥下,日漸疏離她娘,也注意到父親看著娘親的目光由敬重到嫌棄,更看著親**傷心一天重過一天,終于沉痾不起,若是再這樣下去,娘親很快就會將命熬沒了。
若是娘親可以不看著爹,只看著她,是不是就能解開心結呢?
沈清辭的腦海中倏地閃過這樣的念頭,下一瞬,她望著娘親蒼白的臉龐說道:“母親,咱們不理她們,只咱們倆一起生活,好嗎?咱們搬去莊子住,眼不見心不煩?!?br>
“傻瓜,哪有那么簡單的。”盡管已經(jīng)虛弱得幾乎沒有力氣,但沈夫人還是咬牙抬起手,握住了女兒的小手,澀然道:“嫁了人,怎能說離家就離家呢?”
“既然咱們不能走,那咱們就把宅子里那些女人都趕走吧!”沈清辭睜著大眼,很認真的說道:“娘,你要看著,看著女兒怎么把她們都趕走……”
“趕不走的……就算趕走了她們,也還是會有別人,這都是女人的命,都是命……”沈夫人呢喃似的說著,然而不過說了這么幾句話,卻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神,她話都還沒說完,眼皮已經(jīng)疲累的闔上。
望著又昏睡過去的娘親,沈清辭的眼中驀地閃過一絲冷意,喃喃的說道:“娘,我不認命,你也不要認命……”
怎料當晚沈夫人在睡夢中離世,而沈清辭也在夜半時分被人從被窩中掏出來,讓丫鬟們伺候著換了一身白衣素縞。
在仆婦們一片的哀戚神色之中,沈清辭清清楚楚聽到柳凝煙那張狂的笑聲從她的院子里傳了出來,可是卻沒有任何人喝止,甚至連她的父親都沒有。
她直勾勾的看著躺在棺材里頭的娘親,小嘴兒喃喃地說道:“我不認命……不認命……此生我絕不認命!”
抬眸望向夜空,忽見一顆流星劃過,轉瞬即逝。她想起乳母說過,每一顆流星都是一個逝去的人。那娘親是否也在天上看著她?她攥緊了小小的拳頭,對著那顆流星消逝的方向,在心里許下此生唯一的誓言。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