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音剛落,顧思勉的臉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顧昭被打得偏過頭,臉上**辣的疼。
“混賬!”顧思勉氣得渾身發(fā)抖,“我顧家世代忠良!你祖父戰(zhàn)死遼東,尸骨未還!你大哥還在南京周旋!你居然說出這種屈膝降敵的混賬話!我顧家沒有你這種軟骨頭子孫!滾出去!”
顧昭捂著臉,看著眼前這個氣得發(fā)抖的男人,心里又氣又委屈。世代忠良?**恩養(yǎng)?皇帝都讓人抓了,南京都破了!你講忠義,**的刀可不會跟你講忠義!等到城破的時候,全家都要死,到時候你拿命講忠義嗎?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說。一個十七歲的紈绔子弟,怎么會知道三個月之后的事?說出來,只會被當成失心瘋。
他放下捂著臉的手,看了顧思勉一眼,轉(zhuǎn)身走出了書房。
行。你不降是吧?你想死是吧?我不陪你。我自己想辦法活命。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反手關(guān)上門。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
他得好好盤算盤算。
首先,得摸清現(xiàn)在的局勢。其次,得找好門路——怎么和虜騎搭上話?怎么獻城?怎么保證投降后保住小命和家產(chǎn)?南明的降將,劉良佐、劉澤清,降清后都封侯拜爵了。他就算不能封侯,憑著提前獻城的功勞,當個富家翁總沒問題吧?
他鋪開紙,拿起筆,沾了墨。
可筆剛落在紙上,他又停住了。不行?,F(xiàn)在還不是時候。他一個沒權(quán)沒勢的紈绔,貿(mào)然寫降書,萬一被人截住,就是通敵叛國的死罪。
先去摸摸底。
接下來幾天,顧昭一改往日作風,天天往茶館酒肆里鉆。江陰城依著長江,本是富庶之地??涩F(xiàn)在街上行人匆匆,面帶惶惶,不少商鋪關(guān)了門,往日的鶯歌燕舞冷清了不少。
他找了西門內(nèi)最大的茶館——臨江樓,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陽羨茶,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
“聽說了嗎?南京真破了!弘光帝被抓了!”
“何止?。∥矣袀€親戚從常州過來,說虜騎一路南下,不接剃發(fā)令的村子全給屠了!”
“那我們江陰怎么辦?新來的縣令,是**派來的,叫方亨,已經(jīng)在路上了!”
“還能怎么辦?只能降了!總不能拿雞蛋碰石頭?”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不少。有人嘆氣,有人皺眉,卻沒人反駁。顧昭端著茶杯,心里暗暗點頭——你看,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想降,大家都怕,都想活命。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紅著眼喝道:“降?怎么降?**下了剃發(fā)令!留頭不留發(fā),留發(fā)不留頭!那是要刨了咱祖宗的根啊!”
那漢子嗓門極大,整個茶館都安靜了一瞬,然后瞬間炸開了鍋。
“剃發(fā)?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這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不剃就砍頭!蘇州那邊,有不剃的秀才,當場就被砍了!”
這時,一個剛從常州逃難來的商人,壓低聲音插話道:“老兄,常州那些主動降清的士紳,以為能保全富貴。結(jié)果呢?**大帥一句‘爾等既降,便是奴才’,讓他們當眾跪下,剃了光頭,鞭打一頓才放回去!有個秀才不肯,當場就被割了舌頭……我們江陰若是降了,能有什么好下場?”
茶館里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安靜里帶著一種更沉重的東西。
“唉,大明都沒了,活命要緊啊……”
后面那句話,像根**進顧昭耳朵里。他心里的主意更堅定了——不就是剃個頭發(fā)么?現(xiàn)代人誰不剪頭發(fā)?剪個頭發(fā)就能活命,這買賣穩(wěn)當。什么祖宗臉面,能有命重要?
他甚至已經(jīng)在心里盤算起了完整的獻城方案。方亨肯定要鐵了心推行剃發(fā)令,但城里很多人不愿意。他可以暗中聯(lián)絡方亨,把帶頭反對的人的名單動向全告訴他。等虜騎大部隊一來,他里應外合,打開城門獻城投降。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回府的路上,他路過明倫堂。幾個秀才正激烈爭論,為首的年輕人穿著青布長衫,腰桿挺得筆直。顧昭認出了他——許用,城里有名的窮秀才。此刻,這個被他瞧不起的窮秀才正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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