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狗都不吃的廢丹------------------------------------------，只響了一聲就停了。，那聲音再沒出現(xiàn)。系統(tǒng)界面上的提示也漸漸暗下去，像一塊燒紅的鐵慢慢冷卻，最后只剩一行小字在角落里閃爍：封印波動已回落，建議等待下次活躍周期?！坝植豁懥??！碧m祥月抱著黑劍，仰頭望著黑洞洞的樓梯口?！班?，慫了?！秉S森面不改色，“估計是被你的劍氣嚇的。”，點頭：“有可能。”——系統(tǒng)提示的波動回落時間，恰好和她握劍的手收緊的那一刻重合。六層封印里那個東西，在感知到蘭祥月的氣息之后，自己把門關(guān)上了。。，但他沒說出來，只是拍拍蘭祥月的肩膀：“今晚放假，回去睡覺。哦?！碧m祥月把劍往肩上一扛，走了兩步又回頭，“明早還來嗎？來，給你帶**子?！薄?，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住處——一間外門最偏僻的石屋，冬冷夏熱，唯一的優(yōu)點是離所有人都遠，干什么都沒人注意。，點亮油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的陶甕。。，顏色各異，有的是焦黑色的，有的是暗褐色的，還有幾顆表面布滿裂紋，隨時可能碎成粉末。這些廢丹的共同點是：都被人扔了。
廢丹在修仙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煉丹失敗的產(chǎn)物，藥性駁雜，雜質(zhì)超標(biāo)，吃了輕則上吐下瀉，重則經(jīng)脈受損。青云宗丹堂每月出產(chǎn)三爐正品丹，伴隨而來的廢丹卻有足足兩籮筐。處理方式簡單粗暴——倒進后山的廢丹坑，埋都不埋，任其風(fēng)化。
黃森觀察這廢丹坑觀察了十天，又在某個深夜去丹堂資料庫借閱了一份百年前的煉丹手記——看完他對廢丹的理解就和所有人不一樣了。
他從陶甕里撿出一顆焦黑的廢丹，放在掌心。
淬體廢丹
年代：新近
成分分析：淬體草藥精華72.1%，雜質(zhì)24.3%，混沌之氣殘留3.6%
鑒定提示：該廢丹因丹爐火候失控導(dǎo)致藥性焦化，但混沌之氣成分未被破壞。混沌之氣為上古煉氣士淬體核心要素，現(xiàn)今修仙界已失傳其提煉方法。采用現(xiàn)代化學(xué)提純法（詳見《考古化學(xué)基礎(chǔ)》附錄四）可將混沌之氣分離，所得原液淬體效果約為標(biāo)準(zhǔn)淬體丹的8-12倍。
建議：立即收走。別人當(dāng)垃圾，你當(dāng)期貨。
黃森輕輕笑了。
他清楚，混沌之氣對修仙界來說早就是個生僻詞。現(xiàn)存的大宗門把煉氣簡化成靈根吸收靈氣的流水線，丹方也全部按這套體系重新配比過。眼前的丹堂手記寫得明明白白——正因為丹爐結(jié)構(gòu)和火候標(biāo)準(zhǔn)變了，混沌之氣才會在廢丹里結(jié)晶成焦渣，進不了成品。
換句話說，不是煉丹失敗產(chǎn)生了廢丹，是改良丹方讓“廢丹”被錯誤地定義成了垃圾。
全**的丹師都在把金子往廢料堆里倒。
而他唯一比他們多知道的，不過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化學(xué)原理：焦化殘留可以用梯度萃取法分離。
“混沌原液?！秉S森自言自語，從床底又拖出一套奇形怪狀的器具——幾個陶罐、幾根細(xì)長的銅管、一口改裝過的小丹爐。這堆破爛要是讓丹堂長老看到，絕對被笑掉大牙。
但黃森不在乎。這套器具的原理是他在現(xiàn)代古玩行的化學(xué)實驗室干活時學(xué)到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仙術(shù)，就是最基礎(chǔ)的蒸餾萃取。
修仙界管這叫奇技淫巧。
他管這叫科學(xué)。
天亮的時候，黃森面前擺了一排小瓷瓶，每瓶里裝著半管清澈微白的液體。一夜之間，一甕廢丹變成了十六瓶混沌原液。成本為零。
他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把瓷瓶收好，推門出去。
晨光正好。
然后他就被門口的陣仗嚇了一跳。
他的石屋門口，圍了至少三四十個外門弟子，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他的門，像一群等投喂的流浪貓。為首的是昨天在演武場第一個試了淬體液當(dāng)場突破三層的那位瘦竹竿弟子，手里舉著一塊下品靈石，看見黃森開門就往前沖。
“黃師兄！還有沒有淬體液？！”
“我要五瓶！”
“我出雙倍！雙倍價！”
黃森后退一步，反手準(zhǔn)備關(guān)門，被瘦竹竿一把抱住胳膊。
“黃師兄，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卡在二層卡了半年，昨天一瓶下去直接三層！三層?。∥椰F(xiàn)在感覺自己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瘦竹竿激動得語無倫次，“你還有沒有貨？我這次帶錢了！”
“我也是！我?guī)Я巳龎K靈石！”
“我?guī)Я宋鍓K！”
黃森看了看眼前這群亢奮過度的外門弟子，又看了看他們手里晃動的靈石，沉默了一息。
朱莎莎這女人，搞饑餓營銷是有一手的。
“諸位。”他抬起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臉上露出極其標(biāo)準(zhǔn)的商人微笑，“淬體液的銷售事宜，全權(quán)委托給我的商業(yè)合伙人朱莎莎。我只是個搞技術(shù)的，不管零售。你們要找，去找她。”
人群一片哀嚎。
“朱大小姐說貨不夠！昨天下午就沒貨了！”
“她說你這邊產(chǎn)能有限，下一批要漲價！”
“讓我加錢可以，能不能別再限量了？”
朱莎莎還對這群顧客說“產(chǎn)能有限”。黃森在心里笑了一聲。這個說法既能降低顧客對即時供貨的預(yù)期，又天然抬高了搶購意愿，比直接說“東西有的是”高明得多。他一邊想著接下來的產(chǎn)能鋪排，一邊迅速在臉上調(diào)整出一個更加遺憾的親切表情：“產(chǎn)能確實有限，原材料稀缺，工藝復(fù)雜，我一個人兩只手，一天能做的量就那么多。你們多理解?！?br>這話三分真七分假。原材料稀缺？廢丹坑里堆了幾百斤，他昨晚才用了一小甕。工藝復(fù)雜？就是一套蒸餾流程，熟練了比煮粥還快。但這話不能明說。
物以稀為貴。越難買到，價格越堅挺。
他好不容易從人群中脫身，走出幾步又回頭拍拍瘦竹竿的肩膀：“對了，你剛說你感覺自己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對對對！”
“建議先找頭牛試試?！秉S森認(rèn)真地建議，“打不死的話，記得跑?！?br>瘦竹竿：“……”
黃森到食堂的時候，朱莎莎已經(jīng)坐在老位置上了。她面前攤著那本不離身的賬本，旁邊放著一碗根本沒動過的粥?？匆婞S森進來，她抬眼掃了他一下，把賬本往前一推。
“昨晚的銷售額：兩百六十瓶。單價五分之一靈石?？偸杖胛迨K靈石。扣除分裝瓶成本三塊靈石，凈利潤四十九塊。按五五分，你應(yīng)該得二十四塊半。”
黃森端粥的動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你說多少？”
“二十四塊半?！敝焐币曀劬Γ瑳]有躲閃也沒有得意，只是平淡地補了一句，“外門弟子一個月才掙三塊靈石。黃森，你一晚上賺了一般人八個月的俸祿。”
黃森沉默了一息。
他自己也沒想到賣得這么順。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門生意能成，但一天進賬二十四塊靈石的速度還是讓他對廢丹的價值重新做了一次評估。
“但有個問題?！敝焐仙腺~本，臉色正經(jīng)起來，“庫存不夠。你說能供一百瓶，現(xiàn)在一晚上就賣了兩百六。我把剩下的貨全壓著沒放，說產(chǎn)能有限，下一批要等三天。問題是三天之后你真能給我補上嗎？”
“能?！?br>“多少？”
黃森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地報了個數(shù)。
朱莎莎的算盤珠子停了一瞬。
“你確定？”
“確定。”黃森把饅頭咽下去，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你剛才說凈利潤多少來著？五十二減三等于四十九。我昨晚又做了一百出頭，保底再賺幾十塊不成問題。第一批原料已經(jīng)用完了，下一批我今晚弄，質(zhì)量一樣，量翻倍。”
朱莎莎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忽然把賬本一合：“那個廢丹坑，東西還有多少？”
“幾百斤吧，具體沒稱?！?br>“她爹管丹堂……對了，宗門知不知道淬體液的原料是廢丹？”
黃森笑了：“除了你，沒人知道?！?br>朱莎莎也笑了。她彎起眼睛的樣子很漂亮，但黃森總覺得她看他的眼神，更像在端詳一只下金蛋的雞。
“你還說自己不善經(jīng)營?！彼似鹳~本站起身，聲音里難得帶了些輕快，“下一步是外門滲透完畢后開發(fā)內(nèi)門定制款，高濃度版本，只接受預(yù)定，價格翻五倍。只要品質(zhì)穩(wěn)住，內(nèi)門那些拿津貼的臉面人比外門散客還好說話?！?br>黃森碗都沒來得及放下：“下一步已經(jīng)在想了？”
“這叫經(jīng)營計劃。”朱莎莎把賬本往腋下一夾，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路過他身側(cè)時腳步稍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后面按你說的五五分?！?br>黃森目送她離開食堂。
這姑娘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條直線上。不像來修仙的，倒像來開分號的。
“森月坊?！彼皖^攪了攪碗里的粥，自言自語，“這名好像也沒那么難聽?！?br>粥碗里倒映出他自己的臉，嘴角翹得有點收不住。
他把粥喝完，起身去藏經(jīng)閣。
蘭祥月已經(jīng)在掃地了。她今天掃得格外認(rèn)真，連門檻縫里的陳年積灰都用劍尖掏了出來。看見黃森來了，她停下手里的活，眼睛往他手里瞟。
黃森把背后的手伸出來——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六個熱氣騰騰的**子。
蘭祥月的眼睛頓時像點了兩盞燈籠，但是她只從紙包里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啃。黃森問：“怎么就吃一個？”
“省著吃?！碧m祥月含含糊糊地說，“你說等有錢了才能買**子，現(xiàn)在還沒發(fā)財?！?br>黃森心里像被什么軟綿綿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把整個油紙包塞進她手里，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袋——里面是今天賺的靈石里特意分出來的幾塊零碎——放在她掃帚旁邊：“都是你的。**子管夠，以后每天都有?！?br>蘭祥月低頭看著那幾塊靈石，又抬頭看看他，表情很認(rèn)真地想了半天。
“黃森?！?br>“嗯？”
“你不用被趕走了嗎？”
黃森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來——今天是他“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按照傳功長老韓松的宣判，明天一早，他就該卷鋪蓋滾蛋了。
這三天發(fā)生了太多事，多到他差點忘記自己還是個即將被逐出宗門的廢物。
“不急?！秉S森靠在門框上，看著山間翻涌的云海，語氣輕描淡寫，“還有一天。”
蘭祥月沒再問。她只是把掃帚往他那邊挪了挪，又塞給他一個**子。
“那你多吃點?！?br>黃森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肉餡飽滿，湯汁濃郁，和后山食堂的粗面饅頭不是一個物種。
陽光穿過藏經(jīng)閣飛檐上的鐵馬，在他腳邊投下一小片明晃晃的光斑。他看著那些光斑，總覺得它們像極了自家石屋墻角里排好的瓷瓶——整齊、安靜，只等被放上貨架。
當(dāng)晚，朱莎莎在他的石屋里又待了很久。
兩個人一個坐床頭、一個坐床尾，中間攤著賬本和算盤。朱莎莎把未來三天的銷售計劃一條條列好，從外門滲透到內(nèi)門預(yù)購，從散修市集到委托青龍商隊代銷，每種渠道的定價、分成比例、交付周期都寫了一遍。她寫字很快，字跡不如人漂亮，但每個數(shù)字都釘在格子里。黃森有時多問一句“代銷回款周期多久”，她看都不看就能答出“短則七天，長則半月，手續(xù)費一厘五”。
幾個來回下來，黃森發(fā)現(xiàn)自己插不上什么話了。
他索性不再糾正她的算法，只在涉及原料供應(yīng)和生產(chǎn)周期的部分偶爾補充一句。兩人就著這一盞油燈，把一個草臺班子商號的賬目理得像模像樣。
朱莎莎離開的時候，月亮已經(jīng)升到中天。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你明早真不用我去幫你說話？”
“不用?！秉S森靠在門框上，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輪廓分明，“放心，不會被趕走的。”
朱莎莎沒再說什么，抱著賬本消失在夜色里。
黃森關(guān)上門，回到屋里，從床底拖出那個裝滿廢丹的陶甕。他拍了拍甕口，像是在拍一個靠得住的老伙計。
“明天見?！?br>他吹滅油燈，躺在硬板床上，閉上眼睛。黑暗中，系統(tǒng)的界面無聲地展開，一行行鑒定信息像星火一樣在視野邊緣閃爍。
他沒有逐條細(xì)看，因為他知道，等到天亮，這些伏在暗處的星火會替他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