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輕飄飄劃走一半？
他覺得有點沒意思。真的。
以前她鬧，他還會心煩，會焦慮，會想著怎么哄好?，F(xiàn)在看著她因為算計落空而氣急敗壞的樣子，心里只有一片疲憊的荒蕪，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
“我沒什么意思。”陳默放下杯子，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就是覺得，離婚是大事，分財產也是大事。大事，就得按規(guī)矩來，算清楚點好。免得以后麻煩?！?br>他站起身，走到阮慧嫻面前。阮慧嫻不自覺地往后縮了一下，背緊緊抵著餐邊柜。
陳默沒碰她，只是看著她，很近地看著她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臉蛋。曾幾何時，他覺得這張臉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生氣嘟嘴的樣子都可愛。現(xiàn)在看著，只覺得陌生，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字，我會簽?！标惸f，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明天要下雨，“但不是這份。等你改好了，或者我們找律師擬定好了，再簽?！?br>他越過她，走到玄關，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是件普通的休閑西裝，灰色的，有點舊了，但穿著舒服。
“我今晚就搬出去。行李不多，我收拾一下，很快?！彼贿叴┩馓滓贿呎f，“鑰匙我先拿著，等你找好律師，或者你想好了，我們約個時間，一起去趟民政局。到時候鑰匙還你?！?br>他換好鞋，打開門。樓道里的風灌進來，帶著點涼意。
“哦對了，”陳默在門口停住，半側過身，“湯在鍋里，還剩一點。你晚上要是喝，記得熱一下?！?br>說完，他帶上了門。
“咔噠。”
一聲輕響，不重，但好像把什么徹底關在了里面。
陳默站在樓道里，聽著門內傳來一聲模糊的、像是什么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接著是隱約的、壓抑的哭聲。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仰起頭，看著樓道頂端那盞聲控燈慢慢暗下去。
黑暗籠罩下來。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掌心有點濕。
***，后槽牙咬得太緊了，有點酸。
他在黑暗里站了足足一分鐘，直到聲控燈因為另一層的腳步聲再次亮起。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深，好像要把胸腔里積壓了很久的什么東西徹底呼出去。
然后，他邁開步子，朝著樓梯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一聲，一聲，很穩(wěn)。
先得找個地方住。酒店太貴，找個短租的吧。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可能是工作群的消息。他懶得看。
日子還得過。而且，不知怎么，甩掉那扇門背后的一切，雖然前路未知，這第一步邁出去，腳下卻好像沒那么沉重了。
甚至，那碗排骨湯的味道，在記憶里反而清晰了起來。
真TM是好湯。他想。可惜了。
第二
出租屋的床板有點硬。
陳默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塊不規(guī)則的水漬看了足足半分鐘。那水漬像個歪嘴笑的**怪物，在清晨灰白的光線里顯得有些滑稽。昨天搬進來太晚，從酒店換到這個短租的一居室，行李箱攤在墻角還沒收拾，整個人像片被風吹到陌生角落的葉子。
枕頭邊的手機震了一下，不是鬧鐘。是阮慧嫻發(fā)來的微信。
“陳默，你夠狠。律師我找好了，時間地點我發(fā)你?！?br>下面跟著一個名片推薦和兩句對話截圖，大概是和律師預約見面的時間。語氣冷硬，公事公辦，符合她一貫的風格——只要占著理（或者自認為占著理），就絕不肯輸了氣勢。
陳默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沒回。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切進來，正好照在行李箱拉開的縫隙上，里面胡亂塞著的襯衫露出一角，皺巴巴的。
他起身，光腳踩在有點涼的地板上，走到那個小得轉不開身的廚房。燒水壺是房東的，不銹鋼外殼上有好幾塊擦不掉的污漬。他接了水，按下開關，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格外響。
等著水開的空當，他環(huán)顧四周。屋子不大，四十來平，老小區(qū)，裝修是二十年前的風格，家具都帶著一股樟腦丸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但窗戶朝南，陽光能灑進來大半。關鍵是離公司不算太遠，地鐵四站路，租金在他眼下能承受的范圍內。
足夠了。他對自己說。
泡了碗便利店買來的杯面，熱騰騰的蒸汽糊了一眼鏡片。他摘下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