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一步一叩。差一步都不行。"
我跪下去，磕了第一個頭。
額頭碰在石階上的時候，太陽穴處鈍鈍地悶痛。
一步。
兩步。
十步。
膝蓋跪破了，血滲進褲子的布料里。
不知道第幾百步的時候，我整個人栽倒在臺階上，眼前黑了一陣。
侍衛(wèi)把我拖起來。
"還有九千多步，公子。"
我撐著石階爬了起來，繼續(xù)跪，繼續(xù)磕。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中間暈過去兩次，被水潑醒繼續(xù)爬。
兩天沒吃東西，又加上前一天挨的打，身上每一處都在叫喊。
可我不能倒在這里。
明天就是大婚。明天七色天燈就會升上去。
只要那些燈亮了，父皇就會來。
就差一天了。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一個頭一個頭地磕上去。
到山頂?shù)臅r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
寺里的和尚看我滿身是血跪在門口，嚇了一跳，給我端了碗水。
我拿到平安符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接不住。
下山的路走不動了。有幾段是滾下來的。
回到宅院的時候天快亮了。
陸婉卿等在院子里。
我把平安符遞給她的時候，身子撐不住了，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謝了。"
就這一個字。
然后她走了。
老婦人跑過來把我扶到床上，一邊給我擦傷一邊抹眼淚。
"公子，您怎么這么傻……"
"嬤嬤。"
"嗯？"
"天燈的事，林子衡那邊有消息了嗎？"
她點了點頭。
"說是今晚就放，已經(jīng)讓人做了好幾百盞。林公子覺得新鮮，說要讓全上京城都看見。"
我閉上了眼。
好。
全上京城都看見。
那父皇也一定看得見。
第九章
入夜。
我躺在床上動不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窗縫外面?zhèn)鱽磬须s的聲響，笑聲，吆喝聲，還有鑼鼓。
"快放快放！林公子吩咐了，大婚前夜先放一輪，沾沾喜氣！"
接著是嘭的一聲，然后第二聲，第三聲。
我掙扎著爬到窗邊，從那道巴掌寬的縫里看了出去。
天上亮了。
赤、橙、黃、綠、藍、靛、紫。
七色天燈一盞接一盞升上去，把半個上京城的夜空照得通透。
"好看吶！"
"太師府真是大手筆！"
我靠在窗框上，身上什么力氣都沒了。
可嘴角動了一下。
父皇。
你看到了嗎。
你兒子在這里。
來接我。
那些燈越升越高，在夜空中排成了一片彩色的河。
從前在宮里的時候我元宵節(jié)鬧著要放天燈，父皇就在御花園里給我放了一整夜。
我說要七種顏色的。
他說："行，安兒要什么都行。"
那時候我覺得父皇什么都好，就是管我管得太多。
如今想來，他不過是舍不得我罷了。
我正出神，門被推開了。
陸婉卿穿了一件絳紅色的外袍，頭上戴著一頂鑲了珠翠的步搖。
身后跟著個婢女，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面擱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青灰色短衫。
"明天大婚，京里有頭有臉的都來了。"
她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一眼我滿身的傷，沒有多說。
"我本想讓你安安靜靜待在這里?？闪肿雍庹f，他想讓你去。"
我看著她。
"去干什么？"
她沒直接回答，朝婢女點了點頭。
婢女把那套短衫放在我床頭。
我認得那種衣裳。
是下人穿的。
"明天你跟著上菜的仆役一起進去。端茶，倒水。"
陸婉卿的聲音很平。
"林子衡說，讓你親眼看著我嫁他，你才會死心。"
我看著那套短衫，沒說話。
她轉(zhuǎn)身要走。
"婉卿。"
她停了一下。
"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
她沒回頭。
門合上了。
窗外七色天燈還在一盞一盞地往上飄。
整個上京城都亮了。
我拿起那套短衫，布料粗糙，腰間縫著仆役的牌子。
老婦人縮在門邊，看看我又看看那衣裳、搖了搖頭。
"公子……要不老奴幫您想個法子……"
"不用了嬤嬤。"
我閉上眼。
"明天，我自己去。"
腦子里過了一遍這幾天的事。
被騙了三年。孩子沒了。小院燒了。風鈴碎了，花也碎了。母后的玉佩讓人搶了。膝蓋跪爛了，額頭磕破了。
明天還要穿著下人的衣裳，給林子衡端茶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