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燼，晨光起（上）------------------------------------------，帳內(nèi)安靜下來。，只剩下最后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打了個旋，消散不見。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滲進來，銀白色的光線落在紅帳上，將帳內(nèi)的世界染上一層朦朧的光。，渾身酸軟，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里，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胸腔里傳來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wěn)有力，像是一首催眠的曲子。，暖洋洋的，讓她不想動彈。“你騙人?！彼鋈婚_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慵懶。“嗯？”顧衍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饜足后的沙啞。“你說你是病秧子?！鄙蛑\抬起頭，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眼睛在月光中亮晶晶的，“病秧子沒有這么大的力氣?！保β晱男厍焕飩鞒鰜?，震得她的下巴微微發(fā)麻。他伸手攏了攏她散落在枕上的長發(fā)，動作輕柔，像是在**最上等的絲綢?！拔业牟∈钦娴?，”他說，“只是沒有表面那么嚴(yán)重。為什么裝??？”沈知錦追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他看著帳頂，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么不愿提起的往事?！耙驗樵谶@個府里，只有‘病秧子’是安全的?！彼穆曇羝届o，但沈知錦聽出了其中的苦澀，“一個健康的私生子，會被人忌憚，會被人算計，會被人當(dāng)成眼中釘。他們會想，這個丫鬟生的，身體這么好，是不是想爭家產(chǎn)？是不是想害嫡長子？”，聲音低了下去。“但一個病入膏肓的私生子，只會被人憐憫，被人忽視。憐憫和忽視，比忌憚和算計好對付多了?！薄?br>她想起白日里在正廳看到他的樣子——一個人站在角落里，沒有人跟他說話，也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像一件多余的擺設(shè)，被放在那里，可有可無。
“你裝了多久？”她問。
“從記事起?！鳖櫻苤f，“我娘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死了，府里的人都說是我克死了我娘。我爹不怎么管我，侯夫人視我為眼中釘。如果我不裝病，可能早就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沈知錦聽出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她伸出手，輕輕**他的臉。他的臉頰消瘦，顴骨微微凸起，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她的手指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從鼻梁滑到嘴唇。
顧衍之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你呢？”他問，“你為什么愿意嫁到侯府來？”
“你知道的?！鄙蛑\說，“沈家有錢，侯府有門第。各取所需?！?br>“只是為了家族？”
沈知錦沉默了一下。
“也不全是。”她說，“我也想看看，京城是什么樣的。江南待了十八年，膩了?！?br>顧衍之笑了，這次的笑容不再苦澀，而是帶著一絲欣賞。
“你比我想的要勇敢?！?br>“你也比我想的要聰明。”沈知錦說，“一個在侯府活了二十年的私生子，還能在暗中建立自己的勢力，不簡單?！?br>顧衍之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怎么知道我有勢力？”
“猜的?！鄙蛑\彎了彎嘴角，“如果你什么都沒有，不會來找我。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不敢拉別人上船?！?br>顧衍之看著她，目光漸漸變得柔軟。
“沈知錦，”他說，“你越來越讓我驚喜了?！?br>“彼此彼此?！?br>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滯了，又似有看不見的絲線在無聲牽扯，將兩人的呼吸纏繞成同一種頻率。
沈知錦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說，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什么意思？”
顧衍之的笑容收斂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復(fù)雜。
“你真的不記得了？”
“記得什么？”
顧衍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四年前，江南，沈家商號。一個叫沈墨的商人，想跟沈家談一筆絲綢生意?！?br>沈知錦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四年前……她十四歲，剛開始幫父親打理生意。沈家商號每天人來人往，她見過太多商人了。姓沈的商人……沈墨……
忽然，一個模糊的影子從記憶深處浮現(xiàn)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面容普通得讓人記不住。他說話很慢，很穩(wěn)，不像其他商人那樣急功近利。他跟她談生意的時候，目光總是很專注，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別的什么。
“沈墨……”沈知錦喃喃道，“那個人是你？”
顧衍之點了點頭。
“我那時候在江南執(zhí)行任務(wù)，化名沈墨。在沈家商號見到你的時候，你正在跟一群商人談判。那些人都是老狐貍，想壓你的價。你一個人面對他們，不卑不亢，把他們一個個說得啞口無言。”
“你當(dāng)時說了一句話，我至今記得。你說，‘我沈家的貨，質(zhì)量上乘，價格公道。諸位若是不信，可以去別家比一比，再回來找我。’說這話的時候，你才十四歲，但已經(jīng)有了獨當(dāng)一面的氣場。”
沈知錦的臉微微發(fā)熱。
“你就因為這句話，記了我四年？”
“不止?！鳖櫻苤f，“我在江南待了兩個月，暗中觀察了你很久。我看到你怎么打理生意，怎么對待下人，怎么應(yīng)對刁難。你聰明，果決，善良但不軟弱。”
他頓了頓。
“我走的那天，在沈家商號對面的茶樓上坐了一整天，看著你進出。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江南，一定要再見你一面?！?br>“后來呢？”
“后來我被召回京城，再也沒有回去過?！鳖櫻苤穆曇粲行┑停爸钡缴蚣液秃罡h親的消息傳來。”
沈知錦心中一動。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要嫁進來？”
“知道?！鳖櫻苤f，“我等你，等了四年?！?br>沈知錦看著他，心中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個人默默地關(guān)注了她四年。
“你不覺得可惜嗎？”她問，“我嫁的是你大哥，不是你?！?br>“你嫁的是顧昭，不是顧衍之?！鳖櫻苤m正道，“但現(xiàn)在，你在我床上?！?br>沈知錦的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顧衍之笑著握住她的拳頭，放在唇邊又吻了一下。
“沈知錦，”他說，“我說過，你不會后悔的?！?br>“希望如此?！?br>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沈知錦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漸漸有了困意。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顧衍之?！彼悦院亟辛艘宦暋?br>“嗯？”
“明天……侯夫人會為難我嗎？”
“會。”
“那怎么辦？”
顧衍之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有我在?！?br>“你怎么幫我？你只是一個‘病秧子’……”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br>沈知錦還想再問，但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淹沒了她的意識。她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顧衍之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皮膚看起來像上等的瓷器。她的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他的目光變得溫柔。
四年了。
從四年前在江南第一次見到她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女人，是他這輩子想要的。
現(xiàn)在，她終于在他懷里了。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