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來客------------------------------------------，后山被封了。，在竹林外頭設(shè)了禁制，尋常弟子不得靠近。師姐們私下議論紛紛，說那位大人物的來頭恐怕比掌門說的還要大。有人猜他是某個隱世仙門的長老，有人說他是下凡歷劫的上仙，還有人壓低聲音說看他腰間那柄刀上的血紅石頭，倒像是傳說中的魔域之物。，罰說話的人抄了整整五十遍門規(guī)。。她這幾天忙著修補后院的籬笆——前幾天的大雨沖垮了一截，宗里的靈兔跑了好幾只，她跟幾個師弟漫山遍野地追了兩天才全部找回來。“你說那位大人到底是來做什么的？”師弟阿木一邊往土里插木樁一邊問，“總不能是來咱們這兒看風(fēng)景的吧？青**也沒什么特別的景致啊。我怎么知道?！痹片幎自诘厣?，拿麻繩繞著木樁打結(jié)，手法利落，“興許就是路過。路過能住這么久？”阿木撇嘴，“我聽掌門跟師伯說話，說那位大人要在咱們這兒住至少一個月呢?！薄?。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想起那天溪邊那道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想起那個火光沖天的夢，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那之后的幾個夜里她又做過兩次類似的夢，每次醒來都記不清具體內(nèi)容，只覺得胸口悶得慌。“瑤師姐？”阿木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沒什么?！痹片幇炎詈笠粋€結(jié)打好，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走吧，該吃飯了?！?。竹林上空有鳥雀盤旋，卻沒有一只落下去。。，云瑤是被凍醒的。，夜風(fēng)卻冷得不正常。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發(fā)現(xiàn)窗戶不知什么時候被風(fēng)吹開了一條縫，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她正準(zhǔn)備下床關(guān)窗，忽然看見窗外有什么東西閃過。
那一瞬間她想象過很多可能。后山的狐貍跑下來了、夜鳥飛過、被風(fēng)吹起的落葉——甚至還想過是白日里還沒抓回來的那只最狡猾的靈兔。那只兔子通體雪白，跑起來連滾帶爬，滑稽得很。
唯獨沒有想到會看見那樣的畫面。
那道黑影掠過的速度并不快，慢到足以讓她看清。不是狐貍，不是飛鳥，不是落葉，不是兔子。是一個人的輪廓，裹在翻涌的黑氣里，以一種不應(yīng)該存在于世間的姿態(tài)掠過她的窗前。然后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低吼。那聲音里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痛苦，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里一點點撕碎。
云瑤僵在原地。
她從小膽子大，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半夜去后山捉螢火蟲的事沒少干過。師姐們都說她不像個姑娘，更不像個修仙的苗子。但此刻她承認(rèn)，她不敢動。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聲音太像一個人。
然后她聽見隔壁院傳來掌門的暴喝：“誰在那邊！”
黑影一閃便消失了。緊接著是雜亂的人聲和腳步聲，宗里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半個山頭照得通明。
云瑤披上外衣跑出去的時候，院子里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掌門站在中間，臉色鐵青，手里捏著一枚碎裂的玉符。幾個師伯執(zhí)劍守在四周，神情警惕到了極點。
“都回去睡覺！”掌門看見圍過來的弟子們，厲聲道，“沒什么事，散了！”
人群里有人小聲問：“師伯，是不是后山那位——”
“我說散了！”掌門一聲斷喝，胡子都翹了起來。
云瑤跟著人群往回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掌門的臉色在燈籠光下蠟黃蠟黃的，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
那不是沒事的表情。
那天晚上，掌門親自去了后山。云瑤躲在院墻后面看見那道佝僂的身影拎著燈籠走向竹林深處，禁制的光芒在他身后閃爍了兩下便將他吞沒了。過了很久掌門才出來，臉色比去的時候更難看。他走過云瑤院墻的時候停下來，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復(fù)雜了。云瑤說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可掌門什么都沒說，搖搖頭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掌門又召集所有人去了大殿。這次不只是弟子，連伙房的廚娘和守山門的老仆都被叫來了。掌門站在大殿正中的臺階上，聲音比任何時候都鄭重。
“從今日起，所有人日落之后不得出房門。任何人不許靠近后山禁制，違者逐出師門?！?br>底下一片嘩然。
“師伯，到底出什么事了？”有膽子大的問。
掌門沉默了一會兒說，九幽大人修煉的功法特殊，夜間偶爾會有異象，這是正?，F(xiàn)象不必驚慌。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掃過人群，在云瑤身上停了一瞬。
云瑤捕捉到了那一瞬。
她忽然意識到，“不許靠近”這條規(guī)矩，掌門是看著她說的。
散場的時候師姐們圍在一起交頭接耳，都在猜那位九幽大人究竟修的是什么功法需要半夜鬧出這么大的動靜。云瑤在一旁蹲著喂貓，看似對整個話題毫無興趣，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她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想知道?？伤滩蛔?。
那天下午她去丹房幫忙，趁師伯不注意翻了半舊不新的藥典。翻到“魔氣入體”那一頁的時候手指頓住了。書上畫著一幅圖，圖上人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與昨夜她窗外掠過的那道黑影一模一樣。
她合上書的時候手指微微發(fā)抖。不是害怕，是想起了那聲低吼。那么痛苦，像是忍了很久很久，忍到骨頭都碎了還在忍。
他在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