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二，我進宮面試。

太后在慈寧宮召見我。

“你就是沈蘅？”她上下打量我。

“臣女沈蘅，叩見太后?！蔽夜虻枚硕苏?，磕了三個頭。

“起來吧?！?br>
太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你那篇策論，哀家看了。你說太子教育應(yīng)以‘恤民’為先，這話有道理，但太空了。你給哀家說說，具體怎么個恤民法？”

我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回太后，臣女以為，恤民不在空言，在實務(wù)。太子殿下將來要治理天下，不能只讀圣賢書，還要知民間疾苦。臣女建議，每月安排一日，讓太子微服出宮，去集市、農(nóng)田、作坊走走看看。親眼見到百姓如何生活，比讀一百遍‘民為貴’都有用。”

太后挑了挑眉：“微服出宮？宮里規(guī)矩大，哪能說出去就出去?！?br>
“母后，就她了！”

沉穩(wěn)的少年之音響起。

這時我才注意到，屏風(fēng)后面有個人。

一個少年從屏風(fēng)后走出來。

他大約十五六歲，穿月白色長袍，腰間束著墨色腰帶，面容清俊，但眼神很冷。

太子趙恒。

小小年紀，便已具少年帝王之相。

太后點點頭：“那就定了。沈蘅，從明日起，你入東宮，擔任太子帝師。至于女官大選……”

“太后，”我跪下，“臣女想繼續(xù)報名參加女官**?！?br>
太后愣了：“你已經(jīng)是太子帝師了，還考什么女官？”

“臣女想堂堂正正地證明自己的才學(xué)。”恐生事端，我并未告知太后實情。

三月初十四，女官選拔日。

天不亮，京城就熱鬧起來了。幾百個才女提著考籃，在貢院門口排隊入場。

沈婉也在其中。

我們坐在各自的馬車上，去不同的考場。

我讓小廝路過貢院，將馬車停在貢院外。

而后坐上另一輛車，去往東宮。

太子坐在我對面，面前攤著一本《資治通鑒》。

“今天講什么？”他問。

“卷二百一十四，唐德宗時期。”我說，“講一個皇帝如何從信任大臣變成懷疑一切。”

太子挑了挑眉：“有意思?！?br>
我翻開書，開始講。

窗外，含元殿的鐘聲響了。

那是女官大選開考的號令。

太子抬頭看了一眼窗外：“你報了女官**，怎么沒去？”

我沒有隱瞞，坦然道：“因為臣女知道，有人會在今天舉報臣女舞弊?！?br>
太子皺眉：“誰？”

“臣女的妹妹?！?br>
他以為我在開玩笑，話音剛落，禮部的人來了。

太監(jiān)小聲說：“殿下，禮部周主事求見，說是要查一個人。”

“查誰？”

“沈……沈蘅?！?br>
太子放下書，看了我一眼。

我面色平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讓他進來?！碧诱f。

周主事走進來，看見我坐在太子對面，面前攤著書，姿態(tài)從容，愣了一下。

“殿下，下官禮部主事周秉義，奉命調(diào)查沈蘅女官****一案?！?br>
太子冷冷地看著他：“沈蘅？你查她什么？”

周主事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人舉報沈蘅提前偷了題，人證物證俱全，下官需要向她核實情況。”

“核實？”太子放下書，靠在椅背上，渾身氣勢威壓逼人：“今日一上午她都在東宮給本殿下講課。你去貢院查查，她進考場了嗎？”

周主事臉色一白。

旁邊的書吏小聲說：“大人，考生名冊上確實沒有沈蘅的名字……”

周主事瞪了他一眼，轉(zhuǎn)向我：“沈姑娘，舉報信上說，三月初十二你深夜出入考官府邸……”

我放下茶盞，平靜地說：“周主事，三月初十二，我在太后的慈寧宮。再者我一個連考場都沒進的人，你告我考場舞弊？”

周主事啞口無言。

太子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

“周主事，本殿問你，沈蘅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

“回殿下，是……太子帝師。”

“太子帝師，由太后親選、本殿下認可。你說她代筆作弊，那本殿下的學(xué)問，是不是也是代筆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