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開口。
"鳳棲死的時候，你的表情不對。"
"什么叫不對？"
"你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仇人。"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
"陸無涯，你什么意思？"
他沒被我嚇著，反而往前湊了湊。
"師弟，我跟你相識四百年，你什么脾氣我還不清楚？你越急，越說明我說對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陸無涯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我。
"我只問你一件事。"
"這場伏魔大戰(zhàn)，從頭到尾，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我的背上躥過一陣涼意。
他沒等我回答，推門走了。
屋里只剩我一個人，袖子里那團(tuán)紙隔著布料硌著手腕。
鳳棲的字在腦子里轉(zhuǎn)。
陸無涯的話也在轉(zhuǎn)。
轉(zhuǎn)著轉(zhuǎn)著，撞到了一起。
有什么東西，好像快要裂開了。

第二天一早，云烈來找我。
他臉色不好，眼下一圈青黑。
"師兄，我昨晚沒睡著。"
"大喜的日子，你失什么眠？"
他撓了撓后腦勺，欲言又止。
"說。"
"你最近修煉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靈力不穩(wěn)？"
我頓了一下。
的確。
最近半個月，每次運功都會有一瞬間的滯澀，像是丹田里有什么東西在阻礙靈力運轉(zhuǎn)。
我以為是大戰(zhàn)之后的消耗還沒恢復(fù)。
"怎么了？"
云烈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昨天在魂斷臺上，鳳棲化為飛灰的時候，我用天眼看了一下。"
"看到什么了？"
"你身上有道暗紋。"
"就在你眉心的位置，平時看不到，但鳳棲的靈力爆散那一瞬間，被激了出來。"
我下意識伸手摸了摸眉心。
什么都沒有。
"你看錯了吧。"
"沒看錯。"
云烈很認(rèn)真。
"那道暗紋的規(guī)格很高，不是普通的禁制，至少是圣階以上的手筆。"
圣階。
整個九州，能施展圣階術(shù)法的人，兩只手?jǐn)?shù)得過來。
"你別跟其他人說。"
"我知道，所以才來單獨找你。"
他走后，我關(guān)上門，試著以靈力探查自己的眉心。
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可云烈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他的天眼，是太乙老祖親傳的，不會看走眼。
我的眉心，到底藏著什么？
正想著，有人在窗外喊了一聲。
"沈大將軍！"
是仙門聯(lián)盟的傳令弟子。
"清遠(yuǎn)真人有請，讓您速去昆侖峰。"
我愣了一下。
師尊找我？
現(xiàn)在？
一股莫名的預(yù)感涌上來。
不是好預(yù)感。

昆侖峰，清遠(yuǎn)真人的大殿。
我跪下行禮。
"弟子沈長安，拜見師尊。"
清遠(yuǎn)真人坐在上首，手里的拂塵擱在膝上，一根白眉壓得很低。
"起來。"
我站起身，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開門見山。
"沈長安，這次伏魔大戰(zhàn)，你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
第二個人問我這個問題了。
我的指尖縮了縮。
"弟子不知。"
"不知？還是不敢說？"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卻上了封魔榜，永不超生。"
"這些關(guān)鍵轉(zhuǎn)折，全都跟你的決策有關(guān)。"
我跪下了。
"師尊，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天道指引……"
"什么天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貧道今日就要驗一驗，你那天道指引到底是什么東西。"
他伸出手，一根手指點向我的眉心。
接觸的一剎那，我的腦袋里像被人劈了一斧頭。
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整個意識都在被撕扯的那種痛。
我慘叫出聲，七竅同時滲出血來。
清遠(yuǎn)真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
"圣階封印……混元之力……"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誰？誰對我弟子動了手腳？"
我癱在地上，意識模糊之間，聽到一個聲音。
熟悉的聲音。
那個一直在我腦子里出現(xiàn)的聲音。
"時候未到。"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清遠(yuǎn)真人扶住我的肩膀，對門外喊了一句。
"南岳！把他送到偏殿去，這件事，不許傳出去一個字。"

我在偏殿躺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腦袋還在疼，像有人在里面拿鈍器搗。
陸無涯守在床邊，看我睜眼，遞了杯水過來。
"你終于醒了。"
我接過水，手抖得厲害，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