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莊的夜,黑得發(fā)沉,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
謝雨柔沒有睡。
她披著一件暗紅狐裘,坐在妝臺前,指尖一下一下?lián)芘?*里的金簪,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
“春桃。”
她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信的蛇:
“去打點一下后山那位老獵戶。就說......想尋些山里特產(chǎn)的硬木刺,越堅硬、越尖銳越好?!?br>
春桃臉色發(fā)白,跪在地上,聲音發(fā)顫:
“小姐......您要那東西做什么?那刺扎人可疼了,而且......”
謝雨柔忽然笑了,笑得溫柔極了,像小時候在人前那樣。
“傻丫頭,不過是些山野玩意兒,好奇罷了。”
她低頭,指尖輕撫過春桃的臉,聲音輕得像風(fēng):
“去吧,別讓人看見?!?br>
春桃不敢再多問,只能顫聲應(yīng)下。
謝雨柔站起身,走到窗邊,指尖輕敲窗欞,望著外頭沉沉的雪夜,聲音低得像夢囈:
“謝予昭,你憑什么?”
“你有的,我都要讓你沾不上?!?br>
雪霽山莊的清晨,空氣清冽得如同最上等的冰魄,吸一口,五臟六腑都被滌蕩得干干凈凈。
庭院里覆著厚厚的、未被踩踏的新雪,在初升的朝陽下閃爍著細(xì)碎的銀光,檐角的冰凌滴落著晶瑩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小姐,管家說后山那片林子,晨光熹微時雪景最是清絕,枝頭凝霜,日光一照,如同撒了金粉呢!”
秋月一邊替謝予昭系好雪白狐裘斗篷的帶子,一邊興奮地說著。
謝予昭望著窗外澄澈的天空,眉眼間也染上幾分輕快:
“既如此,便去瞧瞧。疏桐姐姐可起了?”
“起了起了!”
林疏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裹著杏子紅的斗篷,像一團(tuán)跳躍的火焰:
“這等好景致,豈能錯過?快走快走!”
謝云瀾和謝云崢早已在院中等候。謝云瀾一身青袍外罩玄色大氅,清俊儒雅;謝云崢則是一身利落的墨色勁裝,外罩同色披風(fēng),精神抖擻。
謝雨柔也由春桃扶著出來,一身茜素紅錦緞斗篷,發(fā)間赤金點翠步搖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淺笑。
“大哥,二哥?!?br>
謝予昭含笑招呼。
謝云瀾溫聲道:
“管家所言不虛,晨雪初霽,景致難得。只是山路濕滑,大家務(wù)必小心腳下?!?br>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謝予昭身上,帶著兄長特有的關(guān)切。
“大哥放心,有我呢!”
謝云崢拍著**,豪氣干云:
“保管護(hù)得妹妹們周全!”
一行人踏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沿著昨日賞梅的小徑,再次步入后山。
晨光穿透稀疏的枝椏,在潔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浮動著冰雪與松針混合的清冽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謝予昭與林疏桐并肩而行,低聲笑語,欣賞著枝頭凝結(jié)的晶瑩霜花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謝雨柔安靜地跟在后面,目光看似溫順地落在腳下,實則眼角的余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緊緊鎖著前方謝予昭那抹纖塵不染的白影。她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輕輕碰了碰身側(cè)春桃的手臂。
春桃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腳步悄然放慢,落后了幾步。
她佯裝整理裙擺,蹲下身時,手指飛快地在積雪覆蓋的灌木叢根部撥弄了幾下,幾根不起眼的、顏色深褐近乎枯枝的、異常尖銳粗硬的木刺被巧妙地掩埋進(jìn)謝予昭必經(jīng)之路旁一處看似平坦的積雪之下。
做完這一切,春桃迅速起身,快走幾步跟上,臉色平靜如常,唯有垂下的眼瞼掩去一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