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袋子，袋口沒有扎緊，露出一角廢棄的包裝紙和一些棉絮似的東西。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
棉絮下面，是幾縷頭發(fā)。
不是普通的黑發(fā)或白發(fā)。是染過的，在工具間昏暗的燈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暗淡的、卻依然可以辨認的……
淡紫色。
陳大牛的呼吸停了。
他妹妹陳小雨，失蹤前三個月，剛考上大學，拿著第一筆兼職工資，興沖沖地去染了頭發(fā)。就是這個顏色。她發(fā)來照片，在陽光下笑得見牙不見眼，淡紫色的發(fā)絲飛揚，像一簇新鮮的薰衣草。
陳大牛的手指僵在那里，指尖冰涼。他極慢、極慢地，用兩根手指，從那堆雜物里，將那幾縷淡紫色的頭發(fā)拈了出來。很短，像是修剪下來的碎發(fā)。發(fā)根處，還帶著一點點極其微小的、白色的頭皮屑。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
陳大牛猛地將頭發(fā)攥進手心，拳頭收緊，塞進自己工裝褲的口袋里。然后迅速將垃圾袋袋口攏好，擺回原處，拿起一旁的掃帚，低著頭，若無其事地開始清掃本已干凈的地面。
手心被頭發(fā)刺得發(fā)*，那點微小的、帶著人體痕跡的重量，卻像一塊燒紅的鐵，燙穿了他的褲袋，烙在他的腿上。
晚上十一點多，別墅外傳來汽車引擎粗暴的轟鳴和剎車聲。不一會兒，踉蹌的腳步聲和含糊的哼唱由遠及近。二少爺林浩回來了。
陳大牛在一樓廚房倒水，正好撞見林浩跌跌撞撞地走進來。林浩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長相不差，但眼袋浮腫，身上散發(fā)著濃烈的酒氣和香水混合的濁氣。他瞥見陳大牛，腳步頓了頓，染著醉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他搖搖晃晃地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灌了幾口。然后，他轉過頭，視線落在陳大牛低垂的腦袋和洗得發(fā)白的衣領上。
“新來的？”林浩聲音黏糊。
“是，二少爺?！标惔笈５吐晳?，端著水杯想離開。
“呵……”林浩打了個酒嗝，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嘲諷和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怨毒，“裝……接著裝……”
陳大牛身體微不**地一頓。
“我爸那老東西……”林浩眼神渙散，手指胡亂指了指樓上，“還有我姐……嗬……”他扯了扯領帶，脖頸上青筋凸起，“都**是瘋子……離他們遠點，聽見沒？遠點……”
說完，他不再看陳大牛，拎著水瓶，歪歪扭扭地朝樓梯走去，嘴里繼續(x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陳大牛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水面，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3
老爺子的舊手機，是陳大牛在清理一個存放廢舊物品的壁櫥時“無意”發(fā)現(xiàn)的。它被塞在一個裝舊雜志的紙箱底層，用一塊絨布隨意包著。林薇曾提過一句，給父親換了新的醫(yī)療監(jiān)測設備，附帶更方便的手機，舊的就處理掉。
陳大牛將手機偷偷帶回自己房間。老式智能機，屏幕有裂紋，電量早已耗盡。他找出一個兼容的舊充電器，插上電源。屏幕亮起，顯示充電的標志。他把它藏在枕頭下，耐心等待著。
深夜，他確認門外走廊再無動靜，才將它拿出來。屏幕解鎖是簡單的滑動圖案。他試了幾次，用最老套的方式——從左下角到右上角的對角線，開了。
手機桌面很干凈，幾乎沒什么應用。他直接點開短信圖標。
收件箱幾乎是空的。發(fā)件箱有幾條已發(fā)送的、無關緊要的問候信息，多是發(fā)給“薇薇”或“浩浩”。他的手指微微出汗，點開了草稿箱。
草稿箱里，密密麻麻，躺著二十幾條未發(fā)送的短信。收件人一欄，全都輸入了一個名字：小雨。
發(fā)送時間，集中在去年九月中旬到十月初。那正是妹妹陳小雨在這里做短期護工，然后失蹤的時間段。
陳大牛點開第一條。
時間：9月18日，下午3點22分。
內(nèi)容：快逃
只有兩個字。后面是亂碼和未完成的拼音。
第二條，9月20日，深夜11點47分。
內(nèi)容：薇 不是 畫 她
字詞間有大量空格和錯字，像是手指顫抖著艱難輸入的。
第三條，9月25日，凌晨2點15分。
內(nèi)容：地下室 她 在 別 去
**條，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