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濃稠的、像是被凝固了上萬年的黑暗。，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沒有盡頭。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扔進深海的黑曜石，緩慢地、不可抗拒地向著更深處墜落。？?！榛奶毂?，巫妖大戰(zhàn)的余波撕裂了九天十地，無數(shù)仙魔在那場浩劫中灰飛煙滅。他拼盡全力護住了一座凡間城池，然后力竭墮入時空裂隙，被無盡的黑暗吞噬。，就是漫長的、近乎永恒的沉睡?！芭?！”。，不是天崩，是一種姜隱從未聽過的、尖銳而短促的爆裂聲。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樣。。?！粚?，這聲音不對。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聽過妖獸的咆哮，聽過仙器的轟鳴，聽過天劫降臨時的雷霆萬鈞，但從沒聽過這種聲音。它太……脆了。像是骨頭折斷的聲音被放大了千百倍，又像是某種法器的短促爆鳴。
姜隱想睜眼，卻發(fā)現(xiàn)眼皮沉得像壓了一座山。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jīng)脈，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裝過，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他的蘇醒。
廢物。
他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沉睡太久，軀體已經(jīng)快要和時空裂隙的混沌之氣融為一體了。如果不是那幾聲爆響把他從沉眠中震蕩出來，他可能真的會永遠(yuǎn)睡下去，變成混沌的一部分。
用力。
再用力。
姜隱調(diào)動起意識深處最后一絲神識，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自己的靈臺穴。
痛。
劇烈的、尖銳的痛意從腦顱深處炸開，順著脊柱一路燒到尾椎骨。但這陣劇痛也像是一盆冰水，把他從那種半死不活的混沌狀態(tài)里徹底澆醒了。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光線像刀子一樣扎進瞳孔。
姜隱本能地瞇起眼，眼前一片模糊的白。他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讓眼睛適應(yīng)，然后終于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破敗的墻壁。
生銹的鐵架。
頭頂是布滿裂紋的水泥天花板，日光燈管碎了一地，玻璃渣在昏暗中泛著微光?？諝饫飶浡还沙睗竦拿刮叮旌现F銹和某種刺鼻的化學(xué)制劑氣息。
廢棄的倉庫。
他躺在一張滿是灰塵的鐵架床上，身上蓋著一塊臟得看不出原色的帆布。不遠(yuǎn)處是一扇半塌的鐵皮門，門外的光線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地面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光斑。
就是這里了。
姜隱撐著胳膊坐起來，渾身的骨骼發(fā)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皮膚蒼白得像沒曬過太陽，但手指修長有力，不像一個沉睡了幾千年的“**”。
他試著運轉(zhuǎn)體內(nèi)的靈力。
空的。
經(jīng)脈像是一條條干涸的河道，丹田里連一滴靈力的水珠都榨不出來。他就像一只被掏空了所有蜜的蜂巢，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
姜隱皺了皺眉，但沒有驚慌。
預(yù)料之中的事。沉睡三千年——不，可能更久——體內(nèi)靈力消散殆盡是正常的。只要經(jīng)脈沒有斷裂，靈氣就能重新凝聚。無非是時間問題。
他撐著鐵架床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下。
該死。
這具身體比他想象的更虛弱。
他扶著墻，一步一步地向門口挪去。每走一步，腳底都傳來碎石渣和玻璃碴的摩擦感，脆生生的，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
走到門口，姜隱停下來，靠著門框喘了口氣，然后推開了那扇半塌的鐵皮門。
陽光。
刺目的、溫暖的、金燦燦的陽光。
他瞇著眼睛站在門口，像一只剛從冬眠中爬出來的蛇，貪婪地感受著陽光灑在皮膚上的溫度。暖意從皮膚滲透進去，沿著經(jīng)脈緩緩流淌，像是一雙溫柔的手在**他僵硬的經(jīng)絡(luò)。
舒服。
他想就這么站著，站到天荒地老。
但外面?zhèn)鱽淼穆曇舸驍嗔怂母锌?br>“目標(biāo)已進入廢棄廠房區(qū)域，三組從東側(cè)包抄，四組守住南出口。重復(fù)，四組守住南出口。目標(biāo)攜帶武器，危險等級A，允許使用致命武力?！?br>聲音從一臺黑色的、巴掌大的方形物體中傳出來，被一個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的男人握在手里。那個男人蹲在五十步外的一堵矮墻后面，探頭探腦地望向另一個方向，似乎根本沒發(fā)現(xiàn)倉庫里還有人。
姜隱盯著那個黑色物體看了兩秒。
傳訊法器？
不對。上面沒有任何靈氣波動，也感知不到符文刻印。但它確實在傳遞聲音，而且清晰得很，比他用過的千里傳音符還清楚。
有意思。
他正想多看兩眼，那個黑衣男人突然回頭，視線正好和他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零點五秒。
然后那個男人猛地舉起手中的一根黑色短棍——姜隱注意到那東西的形狀很奇怪，一根細(xì)細(xì)的管子連著一個小小的**，管子口正對著他。
“什么人！”男人低吼一聲，聲音沙啞而緊繃，“雙手抱頭，蹲下！立刻！”
姜隱沒動。
不是故意挑釁，是真的沒聽懂他說的“抱頭”是什么意思。這詞在洪荒時代通常指磕頭行禮，但現(xiàn)在的語境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臉色變了，手指扣向那根黑色短棍的某個位置。
千鈞一發(fā)之際，倉庫上方的天窗突然炸裂。
玻璃碴像雨點一樣灑落，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精準(zhǔn)地砸在那個男人身上。轟的一聲，兩個人翻滾著撞進了矮墻后面的雜草叢中，傳來一陣悶哼和拳腳撞擊的聲音。
姜隱挑了挑眉。
他看清了——從天窗跳下來的是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年輕女人，扎著利落的馬尾，動作干脆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在落地的一瞬間就用膝蓋頂住了黑衣男人的胸口，一只手死死鉗住他握棍的手腕，另一只手握著一把銀色的、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奇怪法器——不對，那東西也沒有靈氣波動。
又是凡人用的器物。
“別動！”女人的聲音清冷而沉穩(wěn)，“國安九處執(zhí)法，放下武器！”
黑衣男人掙扎了兩下，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被壓制，恨恨地松開了手。
女人迅速將那根黑色短棍從他手中奪過來，反手別在腰間，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白色的、手指粗細(xì)的帶子，利落地把男人的雙手反綁在身后。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干凈，利落，沒有絲毫多余的廢話和動作。
姜隱在心里給出了一個評價——這人要是放在洪荒，是個當(dāng)斥候的好材料。
處理完黑衣男人，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zhuǎn)頭看向姜隱。
她的目光在姜隱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這三秒里，姜隱也在打量她。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jì)，五官算不上驚艷，但勝在清爽利落。眉骨略高，顴骨線條分明，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一把收進鞘里的**——看著沒什么威脅，但你知道它隨時都能傷人。
“你是誰？”她開口了，聲音沒有敵意，但也沒有溫度，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里正在進行緝捕行動，所有無關(guān)人員必須在十分鐘內(nèi)撤離?！?br>姜隱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一個很尷尬的問題。
他不知道該怎么介紹自己。
說“我是洪荒仙人”？這個女**概率會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他。
說“我是路過的”？他穿著破布一樣的衣服，從廢棄倉庫里走出來，鬼才信。
于是他選擇了一個最穩(wěn)妥的回答：“不知道?！?br>女人皺了皺眉。
“不知道？”
“不知道?！苯[理直氣壯地重復(fù)了一遍，“我醒來就在這里，你是誰，這里是什么地方，現(xiàn)在是什么年月，我全不知道?！?br>女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
那目光很銳利，像***術(shù)刀，試圖剖開他的表皮看透他的內(nèi)臟。姜隱坦然地回視，甚至在嘴角掛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是仙人。
雖然現(xiàn)在靈力全無，身體虛弱得連凡人都不如，但仙人的底子在。那種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歲月沉淀下來的從容和淡然，不是裝出來的。
女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聲尖銳的爆響——和剛才把他從沉睡中震醒的聲音一模一樣，只是更密集、更急促。
女人的臉色驟變。
“三組報告情況！”她對著領(lǐng)口的一個小紐扣——姜隱這才注意到那是一個微型傳訊器——低聲喝道。
紐扣里傳出一個急促的聲音：“組長！目標(biāo)向您所在方向突圍！他手上有EMP裝置，無人機全掉了，我們攔不住！”
女人罵了一句什么，聲音很輕，但姜隱聽到了。
她掃了一眼被綁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又看了一眼姜隱，似乎在做一個快速的風(fēng)險評估。不到兩秒，她做出了決定——從腰間抽出那根銀色的小型法器——不對，應(yīng)該叫“槍”，姜隱之前隱約聽到過這個名詞——塞進姜隱手里。
“拿著，躲到倉庫里面去，不管聽到什么都不要出來?！彼f話的速度很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沒回來之前，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br>說完她沒等姜隱回應(yīng)，直接從矮墻上翻了過去，動作矯健得像一只獵豹，三兩步就消失在一片廢棄廠房間。
姜隱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里那把槍。
沉甸甸的。
金屬的冰冷觸感透過皮膚傳遞到指尖，和他用過的任何法器都不一樣。法器的溫度是會變化的，會根據(jù)使用者的靈力波動而共鳴，像是有生命一樣。
但這把槍是死的。
純粹的、冰冷的、沒有一絲靈氣波動的死物。
然而就是這種死物，剛才發(fā)出的爆響聲把他從三千年的沉睡中震醒了。
姜隱握了握槍柄，感受著那粗糙的防滑紋路硌在掌心的觸感，然后轉(zhuǎn)身走回了倉庫。
不是因為他聽話，而是因為他現(xiàn)在確實太弱了。
沒有靈力，身體虛弱，連一個凡人打架都可能打不過。那個黑衣男人手里拿的“短棍”要是對著他開一下，他可能真的會死。
他可不想在蘇醒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死掉。
倉庫里很暗，只有門口透進來的光線照亮了一小塊區(qū)域。姜隱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把那把槍放在膝蓋上，閉目養(yǎng)神，同時悄悄地釋放出神識探查外面的情況。
神識是他現(xiàn)在唯一還能調(diào)動的東西了。
靈力可以沒有，法術(shù)可以用不了，但神識是魂魄的本能，和靈力無關(guān)。只不過沒有靈力的滋養(yǎng)，他的神識范圍被壓縮到了一個可憐的地步——以前一念之間能覆蓋萬里山河，現(xiàn)在連這方圓百丈都探不清楚。
但夠用了。
他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向四周鋪展開去。
方圓五十米內(nèi)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xiàn)在他腦海中：雜草、碎石、生銹的鐵架、墻角的蜘蛛網(wǎng)……然后是人。
一共九個人。
七個人穿著黑色作戰(zhàn)服，散落在倉庫東側(cè)和南側(cè)，像是在布防。另外兩個人在倉庫北面約四十米的一棟二層小樓里——一個是剛才那個穿深藍夾克的女人，另一個……
姜隱的神識掃過那個人的瞬間，指尖微微一僵。
不是凡人。
那個人身上有靈氣波動。雖然微弱得像風(fēng)中殘燭，但確確實實是靈氣。不是仙氣，不是妖氣，是一種姜隱從未感知過的、奇怪的能量形態(tài)——像是靈氣的變種，但又摻雜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雜質(zhì)。
異能者。
他想起剛剛那個女人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這種東西？
姜隱正想再探查仔細(xì)些，倉庫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打斗聲。
不是剛才那種用槍的清脆爆響，而是實打?qū)嵉娜_碰撞。
“砰！砰！砰！”
每一聲都悶得像錘子砸在沙袋上，伴隨著急促的喘息和低沉的悶哼。
姜隱的神識捕捉到了戰(zhàn)斗的畫面——那個藍色夾克的女人正在和一個人影纏斗。那個人影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幾乎拖出了殘影，每一拳都帶著破空的尖嘯。女人的格斗技術(shù)已經(jīng)很出色了，但在這種超越常人的速度面前，她只能勉強招架。
她擋不住多久。
姜隱看出來了。
那個人影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zhǔn)地落在女人防御的間隙上，像是一條蛇在試探獵物的弱點。女人已經(jīng)挨了好幾拳，嘴角有血滲出來，腳步也開始發(fā)虛。
但他還沒有下死手。
他在玩。
姜隱的眼睛微微瞇起。
那個人影——不對，那個人身上的靈氣波動太奇怪了。它不像洪荒時代的任何修行體系，既不是仙道的浩然正氣，也不是魔道的陰邪之力，更不是妖族的血脈本能。
它像是被人為地、后天性地塞進體內(nèi)的，和那具凡人的肉身并沒有真正融合。
就像在一杯清水里倒進了一滴油，兩種物質(zhì)共存，但永遠(yuǎn)不會融為一體。
“砰！”
又是一記重?fù)?，女人整個人被轟飛出去，撞在墻上又彈落到地上，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那個身影緩緩向她走去。
姜隱握緊了膝上的槍。
他現(xiàn)在最理智的選擇是繼續(xù)躲著。沒有靈力，沒有法術(shù)，連這把槍他都不知道怎么用。沖出去就是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的手還是把槍握得更緊了一些。
不是因為正義感，也不是什么英雄情結(jié)。
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那個女人給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差。在這個陌生的、一無所知的***里，她是他見到的第一個還算順眼的人。
這就夠了。
洪荒時代的仙人做事，不需要太多理由。
姜隱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倉庫門口走去。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如同實質(zhì)的神念從天空中碾壓下來。
不是神識探查，是神念傳音。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彩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姜隱?！?br>不是疑問，是陳述。
“你醒了。”
下一瞬，倉庫內(nèi)外的一切都靜止了。
不是時間靜止，而是一種更可怕的、來自更高維度的壓制。正在纏斗的女人和那個異能者同時僵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在原地動彈不得。遠(yuǎn)處的七個黑衣人也一樣，保持著或站或蹲的姿勢，像一尊尊蠟像。
整個空間里，只有姜隱還能動。
他抬起頭。
天空中沒有任何東西，但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正從極高極高的地方俯視著他。那目光穿透了屋頂，穿透了云層，穿透了一切有形無形的阻礙，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天界。
只有天界的人，才有這種程度的壓制力。
姜隱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握著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你是誰？”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沉默了兩秒。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多了一絲人味兒，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
“天界，凡間事務(wù)局，局長凌霄。奉命接引‘暗棋’歸位?！?br>一道白光從天空中落下，像一柄從天而降的光劍，筆直地劈在姜隱面前三尺處。
光芒散去后，一個人影從光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