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三千礦工的注視
顧淺淺以為自己重生回來，最大的本事是靠上輩子的記憶發(fā)家致富。
比如她知道下個月百貨大樓會到一批上海牌手表，轉(zhuǎn)手就能賺兩倍。她還知道明年春天南方會有一種叫“牛仔褲”的東西火起來，誰先進(jìn)誰發(fā)財。
但有一件事，上輩子和這輩子完全不同——
上輩子她跑了，顧恒之沒管。
這輩子她跑了，這男人居然學(xué)會了堵她。
“淺淺，吃飯?！?br>每天早上七點(diǎn)，他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她家門口，提著一個鋁飯盒。里面有時候是糖餅，有時候是煮雞蛋，有時候是一碗還冒熱氣的餛飩。
“不吃?！?br>她每次都這么說。
他就把飯盒放在門口臺階上，轉(zhuǎn)身走人。
隔壁王嬸子看不下去了：“淺淺啊，你男人天天給你送飯，這日子不過可惜了?！?br>“他那是沒出息?！鳖櫆\淺翻個白眼，“有本事的男人誰天天圍著老婆轉(zhuǎn)？”
王嬸子搖搖頭走了。
顧淺淺把飯盒拿進(jìn)來，一口氣吃了個**。
——不吃白不吃，她還得攢力氣想辦法離婚呢。
這天，她終于找到了機(jī)會。
礦區(qū)要辦一場舞會，慶祝礦井安全運(yùn)行一百天。這種場合，礦上的頭頭腦腦都會來，包括那個上輩子被她盯上的李廠長。
李廠長大名李文博，三十出頭，人模狗樣，梳著***，腕上戴一塊上海牌手表，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上輩子，就是他對她說：“淺淺，我?guī)氵^好日子。”
然后他老婆打上門來，罵她是狐貍精。
這輩子，顧淺淺學(xué)聰明了。
她不打算主動找他。她要讓他來找她。
為此，她翻出了自己壓箱底的行頭——一件碎花連衣裙，一雙半跟皮鞋，還找隔壁王嬸子借了一瓶雪花膏，抹得臉蛋光潔。
“淺淺，你今天打扮這么好看，參加舞會去啊？”
“嬸子，我這是去辦正事?！?br>她對著鏡子涂了點(diǎn)紅紙在嘴唇上，抿了抿。鏡子里倒映出一張張揚(yáng)的臉，眼底閃著算計的光。
上輩子的仇，這輩子來報。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涂口紅的同時——
礦區(qū)地下三百米，會議室。
顧恒之一只手?jǐn)R在桌上，面前坐了十二個人。
這十二個人，分別掌管著礦區(qū)十二個礦井的生產(chǎn)命脈。平日里，他們在外面是人人都要點(diǎn)頭哈腰的大人物?？涩F(xiàn)在，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因?yàn)轭櫤阒哪樕懿缓每础?br>“誰辦的舞會？”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問今天食堂吃什么。
坐在最末的一個矮胖男人顫顫巍巍舉手：“顧……顧爺，是我。安全運(yùn)行一百天，咱們想著聚一聚，鼓舞一下士氣……”
“聚一聚?！?br>顧恒之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后站起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裝，左胸口別著一枚礦徽。但這身樸素的打扮，反而讓所有人更加恐懼。
因?yàn)檎l都知道，顧恒之穿得越樸素，說明他心情越平靜。
而他心情越平靜，接下來發(fā)生的就會越可怕。
“鼓舞士氣，”他踱到窗戶邊，看著井上透下來的光，“李廠長也去？”
“李……李廠長是主要嘉賓?！?br>“很好?！?br>他點(diǎn)了根煙，沒吸，掐滅了。
“安排一下。今晚誰都不許離場?！?br>矮胖男人的汗珠滾了下來：“是……是顧爺您也要去？”
“怎么，我不在邀請之列？”
“不不不，我馬上安排。只是……您平時不是從來不出席這種場合嗎？”
顧恒之沒回答。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底下十二張憋得通紅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不一樣，”他說，“我老婆要去跳舞。”
舞會在礦區(qū)工人俱樂部舉行。
場地不大，是原先的倉庫改造的。四周拉著紅布**，掛著一盞彩燈。因?yàn)殡妷翰环€(wěn)，燈光忽明忽滅，照得人臉上的笑容都帶著幾分詭異。
顧淺淺到場的時候，舞會已經(jīng)開始了。
她掃了一眼場地，沒看見李廠長，心里有點(diǎn)兒失望。但她很快調(diào)整好狀態(tài)——先被人看到，再讓消息傳到他耳朵里。
于是她走到角落里坐下，翹起二郎腿。碎花裙子在膝蓋處開了一道好看的弧。
果然，不到十分鐘，就有人上來搭訕了。
“妹妹面生啊，是哪個礦區(qū)的？”
“我是王礦區(qū)的技術(shù)員，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