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包堆里，掉出一本戶口本。
嫂子滿月酒，我?guī)兔κ占t包。
一個紅色塑料皮的戶口本，從信封里滑出來。
我以為是誰夾錯了，隨手翻開。
第一頁，戶主：王秀蘭。
我婆婆。
第二頁。
常住人口登記，最新一欄。
姓名：陳浩宇。
與戶主關(guān)系：孫。
嫂子的兒子。
落戶在我供了八年房貸的房子上。
1.
我盯著那個“孫”字，看了很久。
陳浩宇。
嫂子的兒子。
剛滿月。
戶口落在婆婆的房子上。
婆婆那套房，在城南實驗小學(xué)學(xué)區(qū)。
我女兒悠悠，今年六歲。
明年上小學(xué)。
我供了八年房貸，就是為了這個學(xué)區(qū)。
“弟妹，你在看什么呢？”
嫂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合上戶口本。
“沒什么?！?br>我把戶口本放回信封，塞進紅包堆里。
嫂子笑著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紅包。
“今天來的人真不少?！?br>她語氣輕松。
太輕松了。
我看著她。
她化了全妝，穿了一條新裙子。
那條裙子我在商場見過。
三千八。
我給悠悠買的裙子，是拼多多上的。
六十九塊。
滿月酒在酒店辦的。
二十桌。
婆婆出的錢。
不對。
婆婆哪來的錢。
我每個月轉(zhuǎn)給她一萬塊還房貸。
她的退休金才三千。
二十桌酒席，少說也要三四萬。
我收起心里的疑惑，繼續(xù)幫忙收紅包。
大廳里很熱鬧。
婆婆抱著嫂子的兒子，逢人就笑。
“大孫子，長得像**。”
親戚們圍上去，夸孩子白凈。
我站在角落。
悠悠拉著我的手。
“媽媽，奶奶怎么不抱我？”
我蹲下來。
“奶奶在忙?！?br>“奶奶每次都在忙?！?br>悠悠低下頭。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沒說話。
宴席快結(jié)束的時候，我找了個借口去洗手間。
鎖上門。
掏出手機。
打開“**政務(wù)服務(wù)平臺”APP。
輸入婆婆的***號。
我?guī)退k過太多事，號碼背得滾瓜爛熟。
點擊“戶籍查詢”。
結(jié)果出來了。
戶主：王秀蘭。
常住人口：4人。
王秀蘭，戶主。
***，長子。
陳浩宇，孫。
還有一個名字。
我看了三遍。
張麗。
嫂子。
與戶主關(guān)系：兒媳。
嫂子的戶口，也在這套房子上。
什么時候遷過來的？
我不知道。
我從來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陳建民結(jié)婚八年。
我的戶口，從來沒有遷到這套房子上。
婆婆說過。
“房子就這么大，戶口太多不方便。”
我信了。
可嫂子和她兒子的戶口，都在上面。
一大兩小，三口人。
我供了八年的房。
上面沒有我的名字。
我退出APP。
手機屏幕暗了。
洗手間的燈是白色的。
照得我臉色發(fā)青。
門外傳來婆婆的笑聲。
很大聲。
“來來來，抱抱大孫子?！?br>我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
走回大廳的時候，我看見婆婆正站在角落打電話。
她背對著我。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聽見了一句。
“放心，她還沒發(fā)現(xiàn)?！?br>2.
八年。
九十六萬。
我嫁給陳建民那年，二十四歲。
婆婆拉著我的手，笑瞇瞇的。
“小葉啊，媽這套房還有貸款沒還完?！?br>“你們要是能幫媽還貸，這房子以后就是你們的?！?br>我看了一眼陳建民。
他點頭。
“媽說的，肯定算數(shù)?！?br>我沒多想。
婆婆對我挺好的。
至少那時候是。
從那以后，每個月1號。
我準時往婆婆卡里轉(zhuǎn)一萬塊。
一萬塊。
我和陳建民的工資加起來，一萬五。
剩下五千，養(yǎng)一個家。
悠悠三歲那年，***要交學(xué)費。
一學(xué)期八千。
我跟陳建民商量，能不能跟婆婆少轉(zhuǎn)兩個月。
陳建民說：“**房貸不能斷?！?br>我沒說話。
去找了一份周末兼職。
在培訓(xùn)機構(gòu)當助教。
一天一百五。
悠悠四歲的時候，她的同學(xué)都開始學(xué)舞蹈、學(xué)鋼琴。
悠悠回來跟我說。
“媽媽，我也想學(xué)跳舞?！?br>“好多小朋友都學(xué)了?！?br>一年的舞蹈課，一萬二。
我算了算賬。
“悠悠，媽媽明年給你報，好不好？”
“好?！?br>明年又明年。
悠悠今年六歲了。
她沒有學(xué)過跳舞。
也沒有學(xué)過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