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樓23層的走廊還沒裝頂燈，只有應(yīng)急燈在天花板上閃著微弱的綠光，林沉扛著最后一箱零件往毛坯房里走時，鞋跟碾過地上的水泥碎渣，發(fā)出“咯吱”的響聲——這地方是他半個月前租的，租金便宜，但空曠得能聽見回聲，除了墻角堆著的幾個紙箱，就只有正中央那臺剛拼好的銀色金屬艙，像個從科幻片里跑出來的大家伙。

他把零件箱放在地上，蹲下來揉了揉發(fā)酸的膝蓋，視線落在金屬艙的裂縫上。

這道縫是上周改線路時弄出來的，當(dāng)時冷卻液漏了一地，蘇曉差點提著扳手來揍他，最后還是用膠帶纏了三圈才堵住。

“幸好患者看不出來，”林沉摸了摸裂縫處的膠帶，又拍了拍艙體，“委屈你了，先湊合用，等賺了錢給你換個新殼?！?br>
金屬艙沒動靜，只有艙內(nèi)的指示燈閃了下藍(lán)光，像是在回應(yīng)他。

“林沉！

你磨磨蹭蹭的，再不開機測試，今天別想發(fā)招募信息！”

門口傳來蘇曉的聲音，她抱著筆記本電腦，肩上還挎著個裝滿工具的帆布包，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亂，一進(jìn)門就把電腦往臨時搭的木桌上放，數(shù)據(jù)線在身后拖出一串殘影，“我跟你說，剛才在樓下遇到物業(yè)，他還問我是不是搞裝修的，我差點說漏嘴咱們是干‘夢域治療’的——你趕緊把艙體的‘正經(jīng)’標(biāo)識貼了，別讓人以為咱們在搞非法實驗。”

林沉站起身，順手拿起桌上的熒光筆，在艙體側(cè)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月亮：“這樣總行了吧？

至少看著像個‘治療艙’，不是‘**艙’?！?br>
蘇曉翻了個白眼，從帆布包里掏出張淺藍(lán)色貼紙，上面印著個打哈欠的月亮，旁邊還有行小字：“夢域入口，非請勿入”。

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貼紙貼在林沉畫的月亮上，又用指甲把邊角刮平：“你那畫跟***小孩的涂鴉似的，患者來了不得嚇跑？

我這貼紙是昨天特意去打印店做的，十塊錢一張呢?！?br>
林沉湊過去看，貼紙的月亮比他畫的圓多了，還帶著點軟乎乎的質(zhì)感，確實順眼不少。

“行，聽你的，”他笑著說，“等會兒打印海報，也用你這月亮圖案，統(tǒng)一風(fēng)格?！?br>
蘇曉滿意地點點頭，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瞬間占滿了屏幕，她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時不時停下來皺皺眉：“腦電波同步率剛測完，92%，比上次那臺破機器強十倍——不過你得注意，潛入時間不能超過西十分鐘，不然患者容易頭暈，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投訴。”

林沉湊到屏幕前，看著跳動的數(shù)據(jù)，心里有點發(fā)緊。

這臺神經(jīng)連接艙是他和蘇曉的心血——他攢了三年工資，蘇曉從實驗室“勻”來報廢零件，兩人周末泡在舊貨市場找配件，熬夜改線路、調(diào)程序，手上都磨出了繭子。

現(xiàn)在終于能正常運行，離幫人用夢境解痛的目標(biāo)，又近了一步。

“知道了，”林沉點點頭，轉(zhuǎn)身去搬角落里的二手打印機，“咱們先把招募海報打出來，貼在門口，說不定今天就能等來第一個患者?！?br>
打印機是他花兩百塊從舊貨市場淘的，開機時“咔嗒咔嗒”響得像老拖拉機，蘇曉看著他擺弄打印機，忍不住吐槽：“你這打印機別等會兒把紙卡成廢紙團(tuán)，我可沒帶備用紙?！?br>
“放心，我昨天試過了，能打印，就是字有點歪，”林沉把A4紙放進(jìn)紙盒，打開電腦里的海報設(shè)計稿，“標(biāo)題就寫‘用夢境，解你未說的痛’，怎么樣？

夠首白吧？”

蘇曉湊過來看，手指點了點屏幕：“把‘痛’改成‘疙瘩’，太沉重的詞容易讓人望而卻步。

還有，把你的手機號加粗放大，別跟蚊子似的，患者找不著人，你喝西北風(fēng)去？”

林沉聽話地修改，把“痛”改成“疙瘩”，又把自己的手機號調(diào)成加粗的二號字，還在旁邊加了個小電話圖標(biāo)。

“這樣總行了吧？”

他問蘇曉。

“勉強及格，”蘇曉點點頭，“趕緊打印，我去把門口的灰塵掃掃，總不能讓患者踩著灰進(jìn)來。”

林沉:“(￣(エ)￣)”打印機“咔嗒咔嗒”地吐出海報，油墨味混著房間里的灰塵味，竟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林沉拿起剛打印好的海報，對著光看了看——字確實有點歪，月亮圖標(biāo)也沒對齊，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和蘇曉想幫人的心意。

他把海報疊好，揣在口袋里，轉(zhuǎn)身去幫蘇曉掃走廊。

走廊里的灰塵很厚，掃帚一揚就起灰，蘇曉咳了兩聲，把掃帚遞給林沉：“還是你來吧，我怕把灰塵掃進(jìn)我電腦里，上次就是因為灰塵，主板差點燒了?！?br>
林沉接過掃帚，慢慢掃著走廊，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jìn)來，把灰塵照得像飛舞的金粉。

他想起大學(xué)時，他和蘇曉在圖書館里看《意識心理學(xué)》，蘇曉說“以后咱們要做能幫人走進(jìn)夢域的醫(yī)生，解那些說不出口的疙瘩”，當(dāng)時他還笑她異想天開，沒想到現(xiàn)在，真的快實現(xiàn)了。

“林沉！

海報貼哪兒？”

蘇曉在門口喊他。

林沉拿著掃帚跑過去，指了指門正中央：“就貼這兒，這層樓就咱們一家‘心理診所’，來往的人都能看見?！?br>
兩人踩著凳子，把海報貼在門中央，林沉特意把手機號又描粗了點，蘇曉在旁邊看著，突然笑了：“你這字寫得跟蚯蚓爬似的，患者看了還以為是**電話?！?br>
“總比你那代碼強，”林沉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我這號能打通，你那代碼上次還把我電腦搞藍(lán)屏了?！?br>
正說著，林沉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不是電話，是條陌生短信：“你好，我總夢見火，能幫我嗎？”

他愣了一下，把手機遞給蘇曉看。

蘇曉的眼睛瞬間亮了，拍了下他的胳膊：“看！

我說什么來著？

剛貼完海報就有患者了！

趕緊回，別讓人等急了——對了，問問她叫什么，什么時候能來，咱們好準(zhǔn)備潛夢方案。”

林沉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

他想起之前在醫(yī)院實習(xí)時，遇到過一個總做噩夢的患者，當(dāng)時他只能用傳統(tǒng)的心理疏導(dǎo)，效果甚微，患者最后還是帶著噩夢離開了。

現(xiàn)在有了神經(jīng)連接艙，他終于能走進(jìn)患者的夢域，幫他們把那些說不出口的疙瘩解開。

他慢慢敲下回復(fù)：“你好，我是林醫(yī)生，我能幫你，方便說下你的名字嗎？

明天上午十點，我在診療室等你，咱們慢慢聊，看看怎么把夢里的火澆滅?！?br>
短信發(fā)出去沒幾秒，對方就回了：“我叫周悅，明天十點我會來?！?br>
后面還加了個發(fā)抖的表情。

林沉看著那個表情，心里有點發(fā)疼。

他能想象到周悅收到短信時的樣子，可能正縮在沙發(fā)上，手里攥著手機，既期待又害怕。

他又補發(fā)了一條：“別擔(dān)心，明天我會陪著你，咱們一起面對那些火。”

這次，周悅回了個“謝謝”，后面跟著個小小的太陽表情。

林沉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了看門口的海報，又看了看房間里的神經(jīng)連接艙——銀色的艙體映著走廊的燈光，艙內(nèi)的指示燈閃著柔和的藍(lán)光，像個沉默的守護(hù)者。

蘇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帶著點興奮：“咱們的第一單生意，可別搞砸了?！?br>
“不會的，”林沉點點頭，目光落在艙體上的月亮貼紙上——打哈欠的月亮好像在沖他笑，“我會幫周悅把夢里的火澆滅，也會幫更多人解開心里的疙瘩。”

蘇曉笑著點頭，轉(zhuǎn)身去收拾桌上的工具。

林沉走到神經(jīng)連接艙旁，伸手碰了碰艙壁，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卻讓他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從明天開始，這臺拼湊出來的連接艙，會成為很多人走進(jìn)夢域的入口，也會成為他們解開心里疙瘩的希望。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照在海報上“用夢境，解你未說的痛”那行字上，像是給這句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林沉站在走廊里，看著遠(yuǎn)處的天空，心里默默想：周悅，明天見。

咱們一起，跟夢里的火，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