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不敢算盡
銅錢落在青石板上，三枚皆陰面，死門大開。
我盯著這卦象看了三秒鐘，對面的老**還在絮絮叨叨說她兒子要娶個外地女人，問我能不能算算這樁姻緣合不合。我把銅錢收起來，擠出一個笑：“大媽，今天卦桌要收攤了，您明天再來吧?！?br>“哎你這年輕人，這才下午三點——”老**不樂意了。
我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紅票子遞過去：“今天的卦錢退給您，改天我請客?！?br>老**愣住，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拿了錢走了。我坐在馬扎上，盯著桌上的三枚銅錢。老銅錢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乾隆通寶，包漿厚得發(fā)亮?？蓜偛拍侨堵涞貢r，銅錢上的字跡像是在我眼前扭曲了一下——
我沈硯，天師道**十二代傳人，算命十年，第一次算到自己的死期。
七天后的午時三刻，紫**腳下，暴斃。
我站起來，把卦攤的布簾子扯下來，卷吧卷吧塞進背包里。城隍廟這條街下午人少，旁邊賣烤紅薯的老張沖我喊：“沈半仙，今兒這么早收攤??？”
“嗯，身體不舒服。”
他也沒多問，繼續(xù)翻他的紅薯爐子。我走到巷子口，掏出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昨天劉云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一個沒接。他今早又發(fā)微信，語氣關(guān)切得滴水不漏：“硯弟，最近身體還好嗎？我燉了藥膳，晚上給你送過去。”
我回了個“好”。
三年前我爸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聲音像漏風的破風箱：“硯兒，劉云那孩子眼中有戾氣……但你記住，欠他一條命，不可殺他?！?br>我當時沒聽懂。劉云是我爸收養(yǎng)的孤兒，比我大三歲，從小對我好得不能再好。我練功走火入魔是他背我跑三十里山路找老中醫(yī)，我被師父罰跪是他偷偷給我送饅頭。這樣的人，怎么會有戾氣？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拐進巷子里的小超市，買了包煙。我不抽煙，但今晚得裝病，嘴里沒點藥味兒不像。
結(jié)賬時收銀臺旁邊的電視正播著本地的新聞，***人用甜膩的聲音說：“近日紫**風景區(qū)因暴雨導致山體滑坡，部分路段封閉，請游客注意安全……”
紫**。
我的死地。
我從超市出來，蹲在馬路牙子上，把煙拆開叼了一根在嘴里，沒點。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卦象里的那線生機——死門大開，卻有一線生機藏在天干地支的交錯處。只要湊齊五樣天材地寶，在紫**的龍脈穴位上布下逆天改命大陣，就能騙過天道的眼睛。
可問題是，這五樣東西我一樣都沒有。二兩龍骨、三錢鳳羽、七滴蛟淚、一枚萬年寒玉，還有——
九陰玄脈的鮮血。
我正算著去哪找這些東西，巷子那頭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聲。我彈起來跑過去，看見三個喝醉了的混混把一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堵在墻根底下。姑娘長得白凈，短發(fā)，襯衫領(lǐng)口扣得一絲不茍，一看就是下班路上被截住的上班族。
“小姐姐，陪哥們兒喝一杯嘛——”一個黃毛伸手去拽她胳膊。
姑娘沒跑，也沒叫，只是從包里掏出一把折疊傘，啪地一下?lián)伍_，把黃毛的手頂了回去。動作冷靜得不像正常人，但她握傘柄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出賣了她的緊張。
我走過去，拍了拍黃毛的肩膀。
“兄弟，大白天的不太好?！?br>黃毛轉(zhuǎn)過頭，看見我一身地攤貨，冷笑:“你誰啊？少管閑事。”
我沒跟他廢話，從兜里掏出三枚銅錢，往空中一拋。銅錢落在我手心里，我掃了一眼，問:“你左邊口袋里有張彩票，中了五千塊，今天下午剛兌的？”
黃毛的臉瞬間變了。
我繼續(xù)說:“**住院欠了***，這筆錢是拿去還債的。如果你今天在這兒鬧事進了局子，**明天就得被人從病房里扔出去?！?br>黃毛后退兩步，盯著我的眼神從囂張變成了驚懼。他旁邊的同伴拉他:“哥，這人是算命的，城隍廟那兒的沈半仙，邪乎得很?！?br>黃毛咬了咬牙，最終啐了一口，帶著人走了。
白領(lǐng)姑娘把傘收起來，沖我點了點頭:“謝謝?！?br>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wěn)。我正要說不用謝，目光突然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戴著一根紅繩，紅繩上穿著的是一枚黑色的玉珠——
萬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