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她的聲音抖得不成句，只剩下絕望的哀求和不顧一切的推搡，要把這唯一的希望推到那血腥的床榻邊。
裴素問的手臂被老嬤嬤攥得生疼，指尖傳來對方冰冷戰(zhàn)栗的絕望。這絕望她太熟悉了。母親難產(chǎn)那夜，接生婆那雙因為常年浸泡在艾草藥汁中而泛黃的手，也是這樣顫抖卻狠命地掐著她的胳膊?！鞍醋?*！按住她的腿！死丫頭，別讓她亂扭??！鬼門關(guān)！進(jìn)了鬼門關(guān)了！”接生婆嘶啞的喊叫被窗外呼嘯的、能把人骨頭吹透的夜風(fēng)撕得粉碎。豆大的汗珠掛在婆子溝壑縱橫的額角，渾濁的眼里沒有神光，只有被死亡追趕的恐慌。
記憶像冰冷銳利的刀片，瞬間劃破眼前令人窒息的暖金色帷幔、名貴的熏香和血色的絕望。
那時……她才九歲？還是十歲？
破敗的廂房里唯一那扇糊著厚厚**紙但仍舊被風(fēng)鼓蕩起來的窗戶縫里，漏進(jìn)來月光和刀鋒似的寒氣。娘親被扒到腿根的褲子，下身觸目驚心的泥濘和腫脹不堪的扭曲變形，身下那堆被血一層層洇透后又凝結(jié)變硬的稻草……那股腥咸甜膩的氣息幾乎將她幼小的靈魂也拖墜下去，沉入血沼。
“不行了……保大人？還是孩子？快說！快說啊你爹那個死郎中快回來！再晚就全沒啦！” 接生婆的嘴唇慘白，汗水和某種灰暗的絕望順著臉上的褶皺流淌。
爹呢？被藥行張家請去城外三十里的大宅看老爺?shù)摹疤蛋Y”了。去一個來回就得兩三天。母親急促得像風(fēng)箱快燒壞的喘息聲猛地在她耳邊放大，幾乎蓋過了現(xiàn)實(shí)中永寧公主氣若游絲的**。裴素問狠狠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縷穿越了十年的血腥寒氣被死死鎖在眼底。她不動聲色地抽回被老嬤嬤抓得麻木的手臂，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嬤嬤，退后些，”她的聲音在死寂一片的產(chǎn)房里異常清晰平穩(wěn)，如同冬日冰面敲響的玉磬，“我看看情形。”
話音未落，她人已走到榻邊。兩名宮娥下意識要阻攔，卻被她目光里那份純粹的專注和無形的緊迫懾得頓了一頓。她迅速撩開錦被下擺，只看了一眼，眉峰便幾不可察地蹙緊。那情形太慘烈。
血水還在頑固地從源頭滲出，像地下陰濕處冒出的泉。被撕裂的產(chǎn)門處一團(tuán)模糊的、暗紅發(fā)紫的巨大不規(guī)則軟組織輪廓猙獰地卡在入口，那是嬰兒被強(qiáng)行扭轉(zhuǎn)的頭顱和一側(cè)肩膀在母體內(nèi)的可怕倒影。永寧公主因劇痛弓起的身體不住抽搐，每一次抽搐都讓身下的涌血又兇又急。這觸目驚心的畫面與十年前的雨夜徹底重合。死亡正伸出冰冷的手指，扼在兩條性命的喉頭。
她猛地從藤箱里抽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平柳木盒，手指因某種被壓抑的急迫而微微發(fā)抖?！盁?！近前！要最亮！”她低聲吩咐，沒有看任何人。
守夜的宮娥像從噩夢中驚醒，手忙腳亂地將數(shù)盞鎏金鶴形銅燈挪挪移移，明亮的燭火簇?fù)碇拷查?，將血腥的舞臺照得纖毫畢現(xiàn)。
“你要干什么？婦人產(chǎn)門乃污穢之地……”
李院判的斥責(zé)陡然止住，像被扼住喉嚨的**。裴素問根本沒有理會他。她已將一塊干凈素布在公主身下鋪開，打開柳木盒，里面安靜地躺著幾樣?xùn)|西：一柄半尺長的細(xì)窄柳葉刀，刀刃寒光流動；三枚形狀奇特、末端彎曲的針，閃著銳利的銀芒；一個細(xì)頸瓷瓶，瓶口塞著布條；還有幾縷泡在水里的、顏色淡黃的、看不出什么出奇的絲線。最刺眼的是一小團(tuán)用油紙包裹的深色藥膏。
她的手極穩(wěn)。取出刀和瓷瓶，拔開布塞，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瞬間彌散開來。她動作迅疾地淋洗柳葉刀的薄刃，細(xì)碎的酒滴濺落在華貴的織錦床褥上。在滿屋驚駭?shù)某闅饴曋?，那閃耀著冷冽寒光的刀尖，對準(zhǔn)了那被卡阻、扭曲、絕望鼓脹著的源頭。
沒有解釋，沒有猶豫。時間早已碎裂，每一息都在噴薄而出的血水中飛速流逝。只有動手，立刻動手！
刀鋒以一個微小卻精準(zhǔn)刁鉆的角度，穿透皮肉筋膜，果斷切入那一團(tuán)被擠壓、因母體巨大痛楚而緊縮得死硬的肌肉。一聲極為壓抑卻尖銳異常的銳物入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