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不值得------------------------------------------，暗了又亮。，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三天前——“小軒，這個月利息再不還，那邊要**了。”。永遠沒有回復。，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他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每次都說“下周肯定還再給我一個月”，每次都是同樣的說辭，同樣的拖延，同樣的失聯(lián)。？那是表哥。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是表哥一家?guī)退麖埩_的后事。雖然只是在小縣城里擺了幾桌最簡單的流水席，但那份恩情他一直記著。后來表哥去城里做生意，逢年過節(jié)還會給他發(fā)個紅包，逢人就說“這是我親表弟”。，說疫情期間生意垮了、欠了一**債的時候，林越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翱ɡ镉幸话俣f，你先拿去應應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軒，哥這條命以后就是你的?！保牧伺乃募绨?，說沒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宅子三間大瓦房，加上院子里的老槐樹和那口老井，換來了這套六十平米的安置房和一百二十萬現(xiàn)金。林越當時美滋滋地算了筆賬——房子雖然不大但夠住，一百二十萬存銀行吃利息，每個月三千多塊，加上自己打打零工，勉強夠躺平了。。上了一個普通的大學，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過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他最大的夢想就是攢夠一筆錢，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躺平。。，沒撐過兩個月。表哥又說不夠，說生意上的窟窿比他想的要大，說那邊***要上門了，說他實在沒臉開口但還是得開口?！靶≤帲隳莻€房子，能不能抵押出去？錢算你入股，等哥翻身了，帶你一起掙錢?！?br>林軒猶豫了。
他知道房子是最后的退路。老宅子沒了，如果連這套安置房也沒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但表哥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之前的錢已經(jīng)投進去了，如果不繼續(xù)投，那前面的錢豈不是打了水漂？
抵押手續(xù)辦得很快。七十萬的貸款，打到表哥賬戶上的時候，林軒看著***余額從零變成負數(shù)，心里空空蕩蕩的。
“小軒，你放心，三個月，最多三個月。”表哥拍著**說。
三個月過去了，沒有消息。
半年過去了，電話打不通。
一年后，林軒終于從一個遠房親戚嘴里知道了真相——表哥根本沒有做生意，他把錢全拿去賭了。那些所謂的“利息*****上門”，全是編出來的。
他拿著林軒的血汗錢，在**賭場里揮霍了整整半個月。
林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的手抖了一下，湯汁濺到了褲子上，他低頭看了看那片油漬，突然覺得一切都荒誕得像一場夢。
他掏出手機，又給表哥發(fā)了條消息：“哥，錢我不要了，你把房子還給我就行，我沒地方住了?！?br>這次表哥回復得很快：“小軒，哥現(xiàn)在手頭真的緊，你再等等?！?br>“等到什么時候？”
“快了快了，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林軒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想起上一次表哥說“什么時候騙過你”，是在拿走他最后一筆積蓄的時候。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看著出租屋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窗外是城中村逼仄的巷道，對面樓里的電視聲、吵架聲、孩子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爛了的粥。
他想哭，但眼淚已經(jīng)流不出來了。
他想恨，但恨意早就被疲憊磨平了。
他只是覺得很累。
手機又亮了。不是表哥的消息，是銀行的催款短信。抵押貸款的利息已經(jīng)逾期了，銀行要求他在七天內(nèi)還清欠款，否則將啟動法拍程序。
房子也要沒了。
林軒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面色灰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才二十八歲?？雌饋硐袼氖?。
“林軒，你這一輩子，到底圖什么？”
他對著鏡子問自己，鏡子沒有回答。
他回到房間，把泡面碗扔進垃圾桶，坐在床邊發(fā)呆。夜色一點一點沉下來，房間里的光線暗了，他沒有開燈，就那樣坐在黑暗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表哥發(fā)來的一條語音。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小軒，哥對不起你，那錢……那錢哥輸了，全輸了。房子也沒了。你別找哥了，哥現(xiàn)在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語音到此結(jié)束。
然后，表哥的微信頭像變成了灰色——拉黑了他。
林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悲傷，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一種被全世界拋棄之后的那種空茫。
窗外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林越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很久，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絞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炸開了。
他想站起來，但腿是軟的。他想喊，但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
心臟越跳越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開始發(fā)黑。
他知道自己不對勁了。
他想打急救電話，但手已經(jīng)抬不起來了。
最后一秒，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我還沒躺平呢。
然后，一切都歸于黑暗。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林軒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冰冷的、壓迫的、密不透風的虛無。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溫度。他想掙扎，但身體不受控制；他想呼喊，但嘴巴張不開。
這種感覺持續(xù)了很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永恒。
然后，他聽到了聲音。
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墻。有人在說話，但聽不清內(nèi)容。不止一個人，有男有女，聲音忽遠忽近。
接著，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擠壓感，像是被什么東西緊緊地包裹著，從四面八方施加壓力。那壓力越來越大，越來越強，迫使他蜷縮身體，被迫朝著一個方向移動。
通道。狹窄的、黑暗的、潮濕的通道。
他本能地抗拒，但身體有自己的意志，正在以一種不可**的力量向前推進。
然后——
光。
刺目的、鋪天蓋地的光。
寒冷。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寒冷，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還有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哇——”
那不是別人的哭聲。那是他自己的。
林軒的意識在這一刻終于完全清醒了，但他無法控制這個身體。他太小了，小到連脖子都撐不起來，小到眼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光與影的輪廓。他被人用布裹了起來，一雙溫暖的大手將他托起，然后他聞到了血腥氣混雜著草藥的味道。
“是個皇子！”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欣喜，“恭喜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林軒——不，現(xiàn)在應該說他——在這個嶄新的、柔軟的小身體里，意識如同風暴般翻涌。
他想起來了。
他死了。心臟驟停，猝死在出租屋里。
然后他重生了。
一雙更加溫暖的手將他接了過去。他被抱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里，一顆心跳在他耳邊有力地跳動著。那是一個女人的心跳，沉穩(wěn)、溫暖、充滿生命力。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虛弱，但她抱著他的手卻穩(wěn)得出奇。
這是個剛剛分娩的女人。是他這一世的母親。
“娘娘，陛下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庇腥说吐曊f。
那女人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額頭。她的嘴唇干燥而溫熱，貼在他稚嫩的皮膚上，像一片羽毛。
林軒在這個擁抱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被這樣抱過了。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厚的男聲由遠及近：“二皇子在何處？”
“陛下駕到——”太監(jiān)尖細的聲音穿透了層層帷幔。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抱著他的女人微微欠身，算是行禮，但她沒有松開懷里的孩子。
腳步聲停在了床邊。林軒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穩(wěn)而威嚴，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那是一雙見過千軍萬**眼睛，一雙批閱過無數(shù)奏折的眼睛，一雙屬于帝王的眼睛。
“給朕看看。”
女人將嬰兒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林軒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另一雙手接住——這雙手比女人的手更大、更粗糙，指節(jié)分明，虎口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他被舉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高度，一雙幽深的眼睛正仔細端詳著他。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容英俊，眉宇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他穿著明**的龍袍，頭戴翼善冠，周身散發(fā)著龍涎香的氣味。
大梁國的皇帝。他這一世的父親。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殿內(nèi)一片安靜，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
嬰兒林軒也瞪著一雙還沒完全睜開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著面前這張臉。他想說點什么，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啊啊”的微弱聲響。
終于，皇帝開口了。
“軒?！?br>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nèi)的眾人，最后落在床榻上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臉上。
“氣宇軒昂的‘軒’字。朕的二皇子，就叫龍軒?！?br>女人眼眶微紅，輕聲重復了一遍：“龍軒……軒兒?！?br>皇帝將嬰兒放回她身邊，俯身在女人額頭上輕輕一吻：“辛苦了?！?br>然后他直起身，對身邊的太監(jiān)吩咐道：“傳朕旨意，二皇子賜名龍軒，賞金百兩、錦緞百匹……”
太監(jiān)領(lǐng)旨而去?；实塾挚戳藡雰阂谎?，嘴角微微上揚，這才轉(zhuǎn)身離開了偏殿。
女人獨自抱著孩子，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她低頭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軒兒，你是母妃的命。”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小小的嬰兒體內(nèi)，裝著一個來自一千多年后的靈魂。
那個靈魂此刻正在想一件事——
我穿越了。
我成了一個皇子。
我叫龍軒。
我再也不用還房貸了。
然后，他打了個奶嗝，沉沉地睡了過去。
窗外，永安元年的春天剛剛開始。宮墻內(nèi)的玉蘭花開了滿樹，花瓣隨風飄落，落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落在太監(jiān)宮女們低垂的帽檐上，落在這一世剛剛拉開序幕的故事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皇宮的另一座宮殿里，一個比他大一歲的孩子——太子龍撤，正坐在窗前發(fā)呆。那個孩子三天前從一場高燒中醒來，眼神就變了。他看人的方式變了，說話的語氣變了，連走路的樣子都變了。
皇后以為他是燒壞了腦子，太醫(yī)院的人被罵了個遍。
只有太子自己知道，他沒燒壞腦子。
他只是想起了另一個人的一生。
那個人叫周遠山。
而他欠一個人，一句永遠說不出口的“對不起”。
那個人叫小軒。
但現(xiàn)在，他還不知道“小軒”也來了。就睡在這座皇宮的某一間偏殿里，呼**和他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身上流淌著同一個朝代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