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城第一話癆庶女
天還沒亮透，賜安侯府偏院的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小姐！七小姐！再不起來請安又要挨罰了！”
趙嬤嬤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門板，像一把鈍刀子刮在沈棠的耳朵上。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再睡半炷香……”
“半炷香？上回您也說半炷香，結果睡到日上三竿，侯夫人罰您在祠堂跪了兩個時辰！”趙嬤嬤一把推開門，三步并作兩步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把被子掀了。
沈棠像一只被翻出殼的蝸牛，蜷縮在床板上哀嚎：“嬤嬤！現(xiàn)在是秋天！秋天要多睡覺才能長身體！”
“您都十六了，還長什么身體？”趙嬤嬤一邊扯著她的胳膊把她拽起來，一邊把衣裳往她身上套，“快些快些，今兒個嫡小姐那邊肯定又要找茬，您可別給人遞話柄?！?br>沈棠打了個哈欠，眼睛半睜半閉地由著趙嬤嬤擺弄。嘴里卻一刻不停地念叨開了：“找茬就找茬唄，我沈棠橫豎就這一堆一塊，她們還能把我吃了嗎？哎呦喂，這件衣裳領子怎么這么緊，是不是縮水了？還是我脖子變粗了？嬤嬤你說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小姐，您要是能把說話的力氣省一半用在正經事上，老奴也不至于愁白了頭?！?br>“你那頭發(fā)本來就是白的。”
“那是愁白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出了偏院，穿過回廊，往正堂方向走。一路上沈棠的嘴就沒停過——天邊的云彩像不像周姨娘養(yǎng)的那只禿毛雞，廊下的菊花怎么越開越像發(fā)霉的饅頭，嫡姐沈瑤昨天穿的那件新衣裳是不是照著壽衣店的樣子做的。
趙嬤嬤聽得心驚肉跳，一路拽著她的袖子低聲勸：“小姐，到了正堂您可千萬管住嘴啊！”
“放心放心，”沈棠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有分寸?！?br>趙嬤嬤看著她那副吊兒郎當?shù)牡滦?，心里更沒底了。
賜安侯府的正堂此刻已經聚了不少人。侯夫人王氏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盞茶，面色淡漠。她的親生女兒、排行第六的嫡女沈瑤坐在她下首，穿了一身鵝**的新裙裳，梳著精致的流云髻，手里捏著一方繡帕，姿態(tài)端莊得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仕女。
二姨娘周氏領著八小姐沈蕊站在左側，三姨娘吳氏帶著九小姐沈蕓站在右側。幾位庶女都低著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著，大氣不敢出。
沈棠一腳踏進門檻，滿屋子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給母親請安?！鄙蛱男ξ匦辛藗€禮，禮數(shù)算不上標準，但也挑不出什么大錯。
侯夫人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眉頭微蹙：“七丫頭，你這是什么打扮？衣裳皺巴巴的，頭發(fā)也是隨便挽的，哪里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沈棠低頭瞅了瞅自己，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回母親的話，女兒這衣裳是昨兒個浣洗房送回來的，估摸著是熨斗不夠熱，壓不平褶子。至于頭發(fā)嘛……”她摸了摸自己隨意挽的發(fā)髻，咧嘴一笑，“女兒手笨，實在學不會那些繁復的發(fā)式。反正女兒長得也一般，打扮了也沒人看，不如省點力氣?！?br>這話說得滿屋子人都愣了一下。
自嘲自貶到這個份上，反倒讓人不好再說什么了。侯夫人嘴角抽了抽，冷冷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br>“那是自然，”沈棠接話接得飛快，“人貴有自知之明嘛。女兒知道自己不如六姐姐花容月貌，不如八妹妹乖巧懂事，不如九妹妹天真爛漫，所以只好在別的地方多下點功夫。”
沈瑤抿著嘴笑了，那笑容端莊得無懈可擊，聲音也溫溫柔柔的：“七妹妹謙虛了。妹妹雖然……嗯，不拘小節(jié)，但性情率真，也是難得?！?br>翻譯過來就是：你雖然粗鄙，但勝在臉皮厚。
沈棠聽得分明，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六姐姐過獎了。說起來，六姐姐昨兒個穿的那件水藍色的衣裳真好看，可惜今兒個換了鵝**，不然我還想多看兩眼呢?！?br>沈瑤的笑容微微一僵——昨兒個那件水藍色的衣裳是她新做的，穿出去被幾個閨中密友夸了一整天，今早本來還想穿，結果母親說那顏色太素凈不夠顯眼，非讓她換了。沈棠這話聽著是夸，但不知怎的，總覺得哪里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