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xù)往前走。
白曉曉從滑板車上跳下來，跟在她后面走了幾步，把手搭在她肩上，壓低了聲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八卦：“我跟你說真的——你要是實在缺錢，我可以讓我爸給你介紹個兼職。**那邊新開的奶茶店，雇學生周末輪班，一小時十二塊。**不給你錢，你自己掙嘛?！?br>旁邊的女生忽然接了一句：“曉曉你真信她爸做生意的？她爸就是個要飯的吧——”
孟曉楠站住了。
白曉曉愣了一下。她認識孟曉楠從初一到現(xiàn)在，見過她被點名、被嘲笑、被孤立，從來沒見過她站住——她從來都是安靜地走開，連腳步聲都盡量放輕。
“你再說一遍?！?br>聲音不高，但那個轉過來的眼神讓說話女生下意識退了半步，鑰匙圈從指尖啪嗒掉在地上，沒人彎腰撿。
空氣凝了一瞬。白曉曉很快接上，熟練地笑了一聲：“別這么嚇人。開個玩笑而已。你開不起玩笑嗎？大家同學一場——”
“我爸不是乞丐。”孟曉楠說。
白曉曉的笑容只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自然而然地接下去：“我們家上個月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看到PPT上有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流浪漢照片——那個不是**吧？長得挺像的?！迸赃叺呐ζ饋恚讜詴砸残α?，吹破泡泡，啪的一聲粘在嘴唇上，又拿回嘴里繼續(xù)嚼。她沒再看孟曉楠，轉過身招呼伙伴們走了。
孟曉楠站在那里，直到她們的笑聲散進小賣部的雨棚下面。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袖口。上學期開學第一天白曉曉要借她圓珠筆，她從筆袋里拿了一支最好看的遞過去，白曉曉說了聲“謝謝”。她那時候覺得——這個同學人挺好的。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那支筆她撿不回來了。就像她撿不回來的很多別的東西。
晚上，城中村出租屋。孟曉楠把飯卡放在桌上跟媽媽說：“明天我想充點錢。”
媽媽五十出頭，但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以上。她個子瘦小，背有點弓，剛從超市晚班回來，工作服上帶一股清潔劑的酸味。她看了一眼飯卡，問：“里面還有多少？”
“……不夠一周的了?！?br>媽媽從舊包里掏出一個布錢包，打開看了看，抽出兩張十塊放在桌上?！跋扔弥＿@個星期媽要交水電。下個星期我發(fā)工資再多充點?！?br>孟曉楠把錢收進書包夾層里。書包是初二那年買的，拉鏈修過好幾回，襯里磨出好幾個洞。她把飯卡放在夾層最里面的口袋，拉上拉鏈。然后她趴在桌上寫作業(yè)，頭頂?shù)墓?jié)能燈管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
媽媽從廚房端出兩碗番茄蛋湯和半盤剩的炒青菜，把飯菜擺在當茶幾用的舊板凳上。湯里有雞蛋絲，切得很細，番茄還有點硬，沒煮透。電飯煲里的米飯剩了大概一碗半。她把米飯分成兩半，一半壓進自己的不銹鋼碗里，另一半倒進女兒碗里，混了點湯。
“媽，”孟曉楠扒了一口飯，“爸上次打電話是什么時候？”
媽媽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上個月吧。說是***。信號不太好。”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吧。接項目?！眿?*回答很模糊，像是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她低頭喝湯，睫毛低垂，湯面上映著廚房燈管抖個不停的光。
孟曉楠沒有再問。
第二天課間操時分，全校師生照例在操場集合。
國旗下講話剛結束，擴音器里還在放《運動員進行曲》，各個班正在按年級排隊。孟曉楠站在高二三班方陣的倒數(shù)第二排，因為個子不算矮，站在哪兒都不顯眼。她的校服洗得有點褪色，但疊得整整齊齊，褲線是昨晚拿搪瓷缸子墊著壓的。白曉曉站在她前面兩排，正跟旁邊的女生交頭接耳。
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了。
不是廣播。是螺旋槳。由遠及近，像有人在頭頂上掄起一整片金鐵的風聲。
操場上的兩千多號人幾乎同時抬頭。一架銀白色的直升飛機從北面的樓群背后轉出來，飛得很低，旋翼攪起的風把操場邊的銀杏樹刮得變了形，葉子噼里啪啦打在圍墻上。飛機在操場上空盤旋了一圈，降落在跑道中央。旋翼還沒完全停轉，艙門被推開，跳下四個穿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