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著我的胳膊，就沒那么疼了。"
"我不要咬你胳膊，我要我的孩子！"
我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
"顧衍之，你聽我說，我是郡主，安寧郡主，你去找太醫(yī)來救孩子！"
他的臉沉下來。
"你太讓我失望了。編身份也要有個限度，上京城里冒充皇親國戚，那是要殺頭的。"
說完他甩開我的手，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停了一下，丟下一句話。
"掉個孩子死不了人，你自己保重。"
門從外面關(guān)上。
我蜷在地上，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個小生命正在離開我的身體。
第六章
不知道昏了多久，我是被一陣冷水潑醒的。
是何嬤嬤。
她站在床邊，嫌惡地看了一眼我身下浸透的褥子。
"世子爺讓我來看看你死沒死。"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渾身發(fā)軟，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住。
何嬤嬤倒了杯水，沒遞給我，放在桌上。
"自己來拿。"
我攥著被角，慢慢挪到桌邊。
她在旁邊看著，忽然笑了一聲。
"你剛才說什么來著？說自己是郡主？"
"世子爺都跟我們說了，說你為了留住他什么謊都敢編。"
她上下看了看我："就你這副窮酸樣子，也配跟郡主攀關(guān)系？"
我沒說話，端起水喝了一口。
手在抖，水灑了一半在衣襟上。
何嬤嬤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道："對了，方才我替我們小姐收拾嫁妝，看見一份永安侯府的禮單。"
"你猜上面寫了什么？"
我沒搭話。
"良田八百畝，鋪面十二間，綢緞一百匹，黃金五百兩。"
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給我聽。
"還有一件嫁衣，蘇繡坊八個繡娘趕了三個月才做好的，用的全是上等錦緞。"
她湊近了些："你嫁給世子爺那天，穿的什么來著？"
我記得。
一身洗到發(fā)白的青布衫子。
頭上是他從山上摘的野花。
"行了，你好好養(yǎng)著吧。明天大婚，世子爺沒工夫來看你了。"
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差點忘了，世子爺說你懂些禮數(shù)規(guī)矩，讓我問你，新婦進門該先拜哪一方？"
我看著她。
這問題若是尋常山野村婦，根本答不上來。
可這些規(guī)矩我五歲就會背。
"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后拜夫妻。新婦入門需從東階上，跨火盆，過馬鞍。"
何嬤嬤愣了一下。
"你一個采藥的丫頭，倒懂得不少。"
"是在哪本書上看來的？"
我垂下眼："隨便看來的。"
她嘀咕著走了，沒再追問。
第七章
大婚前一天，韓婉寧親自來了。
她坐在廳里喝茶，一襲鵝黃衫裙，頭上那根鸞鳳步搖格外扎眼。
我靠在門框上看她。
她放下茶盞，瞧了一眼我蒼白的臉。
"聽說孩子沒了？"
我沒開口。
她拿帕子擦了擦唇角："你也別怨我。我肚子里這個必須是嫡長子，否則我在侯府怎么立足？"
"藥是你讓他下的？"
韓婉寧笑了一下。
"藥是顧衍之親手放的，孩子是他不要的，我只不過提了一句罷了。"
我死死盯著她。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一只手虛虛地扶著小腹。
"你也該想開些。就算生下來，孩子也得抱到嫡母身邊養(yǎng)，算我的孩子。"
"沒了也好，省得日后添亂。"
她回頭吩咐何嬤嬤："把那碗藥端上來。"
何嬤嬤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過來。
我聞到了麝香的味道。
"這是做什么？"
韓婉寧彎下腰看著我。
"怕你日后又懷上，爭來爭去的太煩了。喝了這碗藥，一了百了。"
"我不喝。"
她直起身子，朝何嬤嬤點了點頭。
兩個婆子按住我的肩膀，何嬤嬤捏開我的嘴，滾燙的藥汁灌了下來。
我嗆咳著掙扎，藥湯嗆進了氣**，燒得嗓子生疼。
韓婉寧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臉。
"乖一點。"
她起身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晃了晃手腕。
上面戴著一只碧玉鐲。
那是顧衍之母親的遺物。
他曾經(jīng)說過，這只鐲子會留給他此生最重要的女人。
"喜歡？"
韓婉寧把手伸到我眼前晃了晃："衍之親手給我戴上的，他說這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第八章
韓婉寧走之前又回過頭。
"對了，明天我大婚，還得回去試嫁衣呢。"
她走到門口頓了頓。